5
我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发麻。
低头看,皮蹭破了一块,血慢慢渗出来。
前面是散了一地的礼物。
我跪在那儿,没动。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起来。
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绕道走了。
我慢慢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蹲下,一样一样捡。
全部装好,把行李箱扶起来,拉链拉上。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尽头的风里。
膝盖疼得一拐一拐的。
我住进了市里最好的酒店。
房间在22层,门卡贴上去,绿灯亮。
推开门,灯自动亮,窗帘自动拉开,城市夜景铺在眼前。
我把行李箱放倒,坐在床边,低头看膝盖。
血已经止住了,但破了皮的一大片,边缘开始结痂。
肿得老高,动一下就疼。
我去卫生间用热水浸了毛巾,敷在膝盖上。
热汽蒸上来,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毛巾很快变凉。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左边脸颊的红印子还没消,有点肿。
嘴角好像也破了点皮,舔一下,咸的。
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妈发了朋友圈。
我拿起来看。
我妈发了一张照片。
那张断绝书。
配文是:“这种白眼狼,早断早好。”
下面有亲戚评论:“怎么了这是?”“消消气,大过年的。”“苏念那孩子也不容易……”
李瑶回复了一条:“长辈们别担心,我妈就是一时生气。我姐她……唉,算了,不说了。”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洗手台上。
膝盖还在疼。
我的心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或许我心中早就明白,他们更在乎的是李瑶。
这么多年,总是用“亲生”这两个字来骗自己。
现在,断绝书签了,朋友圈发了。
窗户纸捅破了,心里那点侥幸,也没了。
我突然觉得如释重负。
第二天,我去商场买了那条试过三次没舍得买的裙子,去吃了那家每次路过都看价格的西餐,去了游乐园。
小时候,爸妈只带李瑶来过这里。
我坐了旋转木马,坐了摩天轮。
一个人。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人坐摩天轮的时候,手机响了。
老陈打来的。
“苏念啊,那二十万……”
“老陈,”我说,“钱准备好了。明天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真的?”
“真的。”
挂了电话,摩天轮停在顶端,整个城市铺在脚下。
我靠在座位上,想起那个记账本。
它陪了我三年,从合伙人跑路那天起,每一笔债都记在里面。
现在债要还了。
从游乐园出来,我去买了车。
刷卡的时候,销售问全款还是贷款,我说全款。
他眼睛亮了一下,态度更热情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摸了摸方向盘。真皮的,手感很好。
手机响了,是房产中介。
“苏女士,您之前看的那个滨江一号江景大平层,明天可以看房,您有空吗?”
“有。”
回到酒店,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那个楼盘的资料。
一百平,落地窗,看江。两百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想起那窄小的阳台。
窗户漏风,呼出来的气是白的。
我把那张断绝书的截图从手机里翻出来,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
明天看房。
售楼部的灯很亮,落地窗外是江景。
实习生正在准备合同,我坐在沙发上等。
手机响了,老陈又打来电话。
“苏念,我到你之前说的那个楼盘门口了。”
“好,我出来。”
刚站起来,售楼部大门被推开。
我妈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我爸,再后面是李瑶,举着手机,屏幕上弹幕飘过。
“她在哪?”我妈四处张望,看见我,三步并两步冲过来。
手扬起来,又要扇。
我往后退了一步。
膝盖猛地一疼,我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
她扇了个空,差点摔倒。
“你个白眼狼!你哪来的钱买房?”
李瑶举着手机凑过来,镜头对着我的脸。
屏幕上弹幕飞过:
【这就是那个姐姐?】
【欠钱还买房?】
我站稳了,看着她。
“妈,”我说,“断绝书你签了,我也签了。我不是你女儿了。”
“放屁!”她脸涨得通红,“我生你养你,你说断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