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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被冻醒的。

阳台的窗户结了一层霜，呼出来的气是白的。

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手机——七点半。

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

我妈站在阳台门口。

“醒了？起来，你妹直播要用阳台的角落放补光灯。”

我愣了一下。

“阳台也归她直播用？”

“阳台空着也是空着，让她用用怎么了？”

她皱着眉，“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堆到那边去，别挡着光。”

我低头看看自己睡的位置，又看看阳台另一头堆着的杂物。

这是我睡的阳台。

我起身叠被子，把行李箱竖在墙边。

客厅里，李瑶正在架手机支架。

她穿着那套瑜伽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茶几上摆着补光灯、环形灯，地上堆着几个快递箱。

“妈，早餐呢？”

“马上马上，粥在锅里。”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李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调灯光。

我去卫生间洗漱。

刷完牙出来，餐桌上摆好了早餐。

三碗粥，一碟咸菜，几个包子。

我站在餐桌边，发现自己没位置。

四把椅子，都坐满了。

我妈抬头看我：“站着干什么？吃啊。”

“没椅子。”

“哦。”她指指厨房，“厨房有张小凳子，你搬过来坐。”

我去厨房搬了张小塑料凳，坐到餐桌角落。

桌子有点高。

我低着头喝粥，碗端在手里。

吃到一半，俊俊突然说：“姨妈，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愣了一下。

李瑶低头喝粥，没说话。

我妈咳了一声：“俊俊，吃饭别乱说话。”

“可是妈妈说的啊。”俊俊眨眨眼，“妈妈说姨妈欠钱，住不了几天就得走。”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瑶放下筷子，轻轻拍了一下俊俊的脑袋：“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她抬头看我，笑了笑：“姐，小孩子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没说话。

晚上吃饭，还是那张塑料凳。

我看着电视屏幕，综艺里的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

十一点，我进屋里上厕所。

路过客厅时，听见李瑶在直播。

“……对呀，我姐回来了。她现在睡阳台呢，她自己愿意的，说欠着债不好意思住屋里……是挺难的，但我们一家人嘛，再难也得一起扛……”

我躺回折叠床上。

阳台很小。

能听见客厅电视的声音，能听见隔壁李瑶房间偶尔传出来的笑声。

我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个记账本。

翻开。一页页数字在暗黄的灯光下。

凌晨三点，我算完了。

七年。我总共赚了170万。

给家里150万。

给自己花了不到20万。

我把所有转账记录拍下来，整理成一张长图。

点开和我妈的私聊窗口。一条一条，全部发过去。

然后关机。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