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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着怒气，盯着那张欠条。

“我说了会给，但是不是现在。”

我爸一听，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了桌子。

“轮到你给家里做贡献的时候就这么推三阻四？”

他伸手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我们老林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类！简直丢祖宗的脸！”

我冷冷地看着他。

“族谱上都没我名，”我一字一句。

“我丢谁家的脸呢？”

我爸被我噎住，张着嘴，脸憋得更红了。

我妈赶紧凑上来，拉着我的胳膊，一脸焦急：

“婉月，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你不要这么计较嘛。”

“你爸就是脾气急，你让着点。”

可是从小到大，我让得还不够多吗？

嫂子在一旁看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到我妈耳边嘀咕了几句。

我妈听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嫂子直起身，朝我走过来，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

“婉月啊，”她拉着我的手。

“你现在不签名，万一哪天你又跑了，我们找谁要钱去？”

我抽回手。

“你到底想怎么办。”

嫂子回头，跟我爸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她笑得更灿烂了。

“正好，”她说，语调轻快。

“我有个堂兄弟，人老实，在镇上开修车铺的，比你大几岁，一直单着。”

“让婉月嫁过去，双喜临门，咱也不怕她不给钱了。”

“往后就是一家人，赡养费的事，慢慢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妈在旁边听着，竟然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如释重负的笑：

“还是嫂子疼你，不跟你计较，还给你下半生想办法呢。”

“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飘着也不是个事，成个家，安安稳稳的，多好。”

疼我？

把我嫁给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男人，叫疼我？

我忽然觉得，站在我面前的人好陌生。

“你们问过我意见没有？”

嫂子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笑脸：

“哎呀，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问什么问？我们还能害你不成？”

“那堂兄弟我知根知底，老实本分，你嫁过去吃不了亏。”

她说着，又拿起那张欠条，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要是点了这个头，欠条的事咱们好商量。”

“你这些年给的钱，就当是嫁妆了，不够的我们也不追了。怎么样？”

我妈还在旁边帮腔：

“婉月，你就听你嫂子的吧。她是家里人，还能害你？”

我闭了闭眼。

“我要是不答应呢？”

话音未落，我爸整个人暴跳如雷：

“都回来这个家了，还由得你说答不答应！”

他几步冲到门口，哐当一声把大门关上。

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快点，拿协议出来！”

嫂子麻利地从抽屉里翻出两张纸，啪地拍在我面前。

一张是刚才那张欠条。

另一张，我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是拆迁款的转让协议。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属于我的那份拆迁款，我自愿赠予侄子，分文不取。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嫂子已经一把抓住我的手。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针，狠狠地刺向我的食指。

我吃痛，眼睁睁见她攥着我的手指，用力摁在那两张协议上。

她松开手，嘴角扯出一个笑，转身冲着我妈说：

“明天我就把我那堂兄弟带来，婉月这边……”

我爸立刻懂了她的意思，阴沉着脸点头：

“放心，不会让她跑了！”

我被推进了杂货间。

而我从小到大住过的房间里，现在已经挂满了嫂子的衣服。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我妈。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嫁了人就好了，”她说，语气平淡。

“你这脾气也得改改，别总是跟家里犟。”

“女人嘛，总要嫁人的，你嫂子给你找的，不会差。”

我没有躲，也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那扇门，眼睛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