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堂屋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我爸最先反应过来。他张着嘴，连连摆手：

“叔！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往前跪爬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她是个女孩，哪有上族谱的道理？何况还是单开一页？”

我妈傻了。脸上的泪也不擦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林老爷子、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这辈子，大概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那个不被待见的女儿，竟然要被写进族谱。

嫂子的反应最大。

她猛地抬起头，一脸气急败坏，直着脖子就喊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给她单开一页？”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她一个丫头片子，这些年在外头不知道干的什么营生！”

“往家里打几个钱就了不起了？那钱怎么来的还不一定呢！”

“我们清清白白的人家，让她上族谱？还要单开一页？她配吗？”

她越说越来劲，脸上的肉都在抖：

“再说了，我嫁进来这么多年，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我都没说上族谱的事！她凭什么？”

“她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一年到头不回来，一回来就惹事！叔，您不能这么偏心！”

林老爷子本来脸上还带着笑。

听着听着，那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等嫂子说完，他冷笑了一声。

“你还有脸说话？”林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比刚才吼的时候更吓人。

“我不找你，你还敢往我枪口上撞？”

嫂子被他这一眼瞪得往后一缩，可嘴还硬着：

“我……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林老爷子一拐杖点在地上，点得砰砰响。

“那我问你，林勇他儿子，你男人，在外头干的那些事，你知道吗？”

嫂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爸我妈也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林老爷子。

“你男人在外头开大车，”林老爷子一字一句，像刀子似的。

“一个月有二十天不回家，车停在哪，人睡在哪，你知不知道？”

嫂子的嘴唇开始抖。

“他那些狐朋狗友，天天拉着他喝酒赌钱，输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嫂子的脸白了。

“上个月，”林老爷子冷笑一声。

“他在镇上那个洗脚城，跟里面的小姐拉拉扯扯，让人家男人的堵在门口，差点打断腿。”

“这事，你敢说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口，整个堂屋炸了锅。

我妈第一个叫起来：“什么？不可能！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我爸也急了，跪在地上直挺挺地往前冲：

“叔，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儿子老实本分，怎么会……”

“老实本分？”林老爷子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机，往桌上一扔。

“你自己看看，都让人拍下来了！”

“你儿子老实本分？他老实本分能让人家堵着门骂？”

我爸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低头一看。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那里。

我妈凑过去看，看完之后，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