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转身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我妈猛地抬起头。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婉月!”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
“婉月你别走!你不能走啊!”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妈绕到我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婉月,妈知道错了,妈对不起你……可你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怀你十个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她的声音越说越哽咽,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就这么走了,妈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我爸也爬起来了。他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站在我妈身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婉月,你妈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以前是爸不对,爸糊涂,爸不该那样对你……”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一步,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一家人?”我开口,声音很轻。
我妈拼命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对对对,一家人,一家人!”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族谱上,”我一字一句,“怎么没我的名?”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从小就知道,”我说。
“林家的族谱,只有男孩能上。我哥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我呢?我连提都不能提。”
“因为我哥是男孩。”
我看着我妈,看着她那一点点褪去血色的脸。
“小时候,家里炖鸡,鸡腿永远是我哥的,我只能在厨房吃剩菜。”
“你跟我说,女孩子要懂事,要让着哥哥。我让了。”
我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我打断。
“后来上初中,我哥成绩差,你们掏钱给他上补习班,一节课好几百,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呢?我考了全校第三,你们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出去打工挣钱才好。”
我顿了顿。
“我差点连高中都上不了。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把学费凑齐的吗?”
“我捡了整整一个暑假的瓶子,捡到手都烂了,才勉强凑够第一学期的钱。”
我妈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说不出话。
“等到大学,”我继续说。
“我考上省城的学校,你们说家里没钱供我。”
“我走的那天,你们转头就把我的房间改成我哥的婚房。”
“我的东西呢?塞进一个破编织袋,扔在院子里。”
“我放假回来,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我爸低着头,肩膀垮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这些都是因为我哥在族谱上,”我一字一句。
“你们觉得他迟早哪一天能光宗耀祖,能给你们长脸,能给林家传宗接代。我呢?”
“我是女孩,我考上大学有什么用?我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我早晚要嫁人,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对不对?”
我妈猛地抬起头,哭喊着:
“不是的婉月!爸妈没这么想!真的没这么想!”
我爸也跟着说,声音沙哑:
“婉月,不是你想的那样……爸妈怎么会不疼你?你也是爸妈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