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我回来那天,”我说,“你们把我关在门外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们的孩子吗?”
我妈的哭声噎住了。
“你们让我签欠条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们的孩子吗?”
我爸的头埋得更低了。
“你们把我关进杂物间,要把我嫁出去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们的孩子吗!”
没人说话。
堂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妈压抑的抽泣声,和我爸粗重的喘息声。
我妈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婉月!”她哭着喊,“就算爸妈做得不对,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就一次!妈保证以后对你好,妈再也不那样对你了!”
“你哥那个样子,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
我轻轻抽回手。
“我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
一边说,我一边摇了摇头。
“可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失望了。”
我看着我妈,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这次回来,我是真的想过,如果你们对我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我就把存折里的钱拿出来,给家里把房子修一修,给侄子攒点学费。”
“我是真的想过,这里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
“可是你们想把我嫁出去。”
我顿了顿。
“我也是绝望了。”
就在这时,嫂子踉踉跄跄地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婉月!婉月你别走!”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你侄子还小,你哥那个样子,这个家全靠你了!你不能走啊!”
她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嫂子求你了,以前是嫂子不对,嫂子不该那样对你。”
“嫂子给你道歉,给你磕头都行!你就放过我们吧,别走,别走好不好?”
我轻轻抽回手。
“我没有不放过谁。”
“从一开始,也没想过要为难谁。”
“我回来,只是想看看这个家。”
“看看我十年没见的爸妈,看看我哥,看看我侄子。仅此而已。”
“是你们,”我说,“一步一步,把我往外推。”
嫂子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妈的哭声猛地拔高,撕心裂肺的:
“婉月!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给妈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爸也扑过来,老泪纵横:“婉月,爸求你了!爸给你跪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膝盖,最终没有落在地上。
因为林老爷子的拐杖伸过来,挡住了他。
“够了。”
林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所有人心里。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心疼,有骄傲。
“婉月,”他说,“走吧。”
我点点头。
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婉月!婉月你别走!妈求你了!”
我爸的声音也混在里面,沙哑得不成样子:
“婉月!婉月!”
我没有回头。
后来的事,处理得比我想象中顺利。
老宅的文物保护申请批下来了,林家祖宅正式挂牌,成了县里的一处文化景点。
族谱上新添的那一页,我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
我把存折里的大部分钱,按原计划捐给了研究室的战友们。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我在大漠边上买了个小院子。
老家的那些人和事,慢慢从我心里退了出去。
大漠的日子很安静。
白天去研究所,和战友们一起调试设备,讨论数据。
累了就抬头看看窗外,满眼的黄沙,一望无际。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露台上。
忽然想起那天走出老家时,身后的哭喊声。
那些声音已经变得很遥远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远处,太阳正沉入沙漠的边缘,天边烧成一片绚烂的红。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明天还要早起。
研究所里,还有一堆数据等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