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让他进来。”
文庭轩被带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正厅喝茶。
他站在门口,一身青衫洗得发白,袖口还破了两个洞,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哪还有半点当初温润书生的模样。
见了我,他扑通一声跪下:
“夫人!求你救救我!”
我端着茶杯,没动。
“夫人?”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可你不能不管我啊!我是你夫君,咱们是拜过堂的!”
我放下茶杯:
“文庭轩,你记性不好。昨天,我们已经和离了。”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又挤出笑:
“那不算!你那是气头上说的,我不认!”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发毛,又低下头去:
“夫人,我求你了!我爹被打得半死,扔进大牢,我功名被革,连个活路都没有!
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端茶倒水,我什么都愿意!”
我笑了:
“你给我端茶倒水?”
他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给你当奴才!”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初,他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
“我与青鸾成婚两月,却还未圆房,不知她是什么滋味。”
“娘,你可要将她教得跟你一样,放荡不知羞才好。”
还有那天晚上,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块浸了迷药的帕子。
“夫人别怕,只是一点软筋散,让你安分些。”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文庭轩,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
他愣住了。
“当年我上战场,被敌军追杀,掉下悬崖,是你救的我。那时候我想,我要嫁给这个男人。不求有功名,只求温柔细心。”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对对!是我救的你!夫人你记得就好!”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可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你根本不是去采药,是去偷人家地里的红薯。
我掉下悬崖,你以为我死了,把我身上的银子摸走,就把我扔在那儿等死。”
他的脸瞬间煞白。
“你没想到我会活过来,更没想到我会找上门来嫁给你。
你当时心里一定乐坏了吧?天上掉下来个傻女人,不要彩礼,还自带嫁妆。”
他的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文庭轩,你以为我是来报恩的?我是来讨债的。”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那三年我在北境,杀过多少人,我自己都数不清。可我最想杀的,是你。”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让我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根本不配活着。”
他浑身发抖,跪都跪不稳,整个人瘫在地上。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来人,把他扔出去。”
两个玄甲铁骑进来,架起文庭轩就往外拖。
他疯狂挣扎:
“夫人!夫人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夫君!我救过你的命!”
我头也不回:
“我欠你的,早就还完了。从今往后,咱们两清。”
他被拖出府门的时候,还在嚎。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外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凤华芝从屋里出来,走到我身边:
“孩子,你真的放了他?”
我点点头:
“放了他。让他活着,比杀了他更难受。”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你心软了。”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
“心软是好事。老婆子就是心软了几十年,才被那俩畜生欺负。
可你不一样,你心软,是因为你有底气。”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娘,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她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好,好,咱们好好过日子。”
一个月后,凤华芝在京城开了家铺子,卖的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土布。
没想到生意出奇的好,每天都有不少人上门。
她忙不过来,我给她请了几个伙计,她不肯,非要自己干。
后来还是陛下听说了,亲自派人来,硬塞给她两个宫女帮忙。
她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被陛下扶起来,笑着说:
“老人家别多礼,你是顾丫头的娘,那就是朕的亲戚。亲戚之间互相帮忙,天经地义。”
凤华芝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宿。
最后她说:
“孩子,老婆子这辈子,值了。”
我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忽然想起那天在文家,她冲我凶神恶煞的样子。
“滚去把所有院子都扫一遍,若扫不干净,就带着你的行囊嫁妆滚蛋!”
她是在救我。
我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娘,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月光正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