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手机响了。

是表哥的微信。

“姥爷住院了，在市一医院。”

我愣了几秒，爬起来洗漱，出门打车。

我找到病房号，推门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姥爷躺在靠窗的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闭着眼睛。

我妈坐在床边。

她抬起头，看见是我，脸色瞬间变了。

“哟。”

她慢慢站起来。

“这是谁啊？我还以为走错门了。”

我没吭声，走过去看姥爷。

“姥爷？”

姥爷睁开眼，看见我，眼睛亮了亮。

“瑶瑶……”

他伸出手，我握住。

“姥爷，您怎么了？”

“没事。”

姥爷挤出一个笑。

“老毛病，心脏不好......”

“没什么大事。”

我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阴阳怪气的。

“就是年纪大了，有些人嫌弃了呗。”

我没理她。

“姥爷，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姥爷点点头，手攥着我不放。

“瑶瑶，别走……”

我妈走过来，一把拉开我。

“行了行了，让姥爷休息，你走吧。”

她推着我往门口走，力气很大。

到了走廊上，她松开手，抱着胳膊看我。

“沈瑶，你姥爷住院了，你这个当外孙女的，打算出多少钱？”

我看着她。

“妈，姥爷住院，医保能报......”

“医保能报多少？护工费呢？营养费呢？你姥爷想吃点好的，不得花钱？”

我没说话。

“沈瑶，我告诉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二十万，给你姥爷把寿宴办了。”

“我就让亲戚们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

我叹了口气，看着她。

“姥爷还在住院。”

“出院再办。”

“我说了，那二十万是公司的钱。”

“又没人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二十多年。

小时候我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温柔的眼睛。

后来，这双眼睛一次次看着我跪下，一次次看着我认错，一次次看着我低头。

“妈。”

我说。

“您知道挪用公款判几年吗？”

我妈愣了一下。

“我查过。”

我说。

“二十万，够判三五年了。”

“你吓唬谁？”

“我没吓唬你。”

我转身往电梯走。

“沈瑶！”

她在后面喊。

“你姥爷住院你都不管，你还有良心吗？！”

我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走廊里喊。

“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