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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病房门被推开。

表哥先进来，后面跟着二姨、小姨、舅舅、表姐、堂弟……

七八个人，把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姥爷靠在床上，有些不知所措。

我妈和我爸站在病床边，脸色不太好看。

“哟，都来了？”

我妈扯出一个笑。

“今天怎么这么齐？”

二姨看看她，又看看我。

“瑶瑶说姥爷要立遗嘱，让我们都来听听。”

我妈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扭头看我，眼神像刀子。

我没理她，往前走了一步。

“各位长辈，表哥表姐，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让大家一起听听。”

“我妈打算怎么给姥爷办寿宴，怎么分姥爷的遗产。”

“沈瑶！”

我妈的声音尖起来。

“你胡说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是我妈那天在病房里说的话。

“你那二十万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你姥爷八十大寿，一辈子就这么一回！”

“你不出这个钱，你让爸妈脸往哪搁？”

录音放完，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二姨看着我，又看看我妈。

“小妹，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我……我就是想让爸办个体面的寿宴……”

“姥爷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我看着众人。

“我妈说的寿宴，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要办的。”

“为什么非要花二十万办？因为办了，亲戚们就会觉得我妈对姥爷付出得最多。”

“等姥爷走了，她拿遗产，就合情合理了。”

大家都愣住了。

我妈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血口喷人！”

她扑过来想抢我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血口喷人？那您说说，姥爷住院这半个月，您来看了几次？”

“姥爷的养老金，您取了多少？姥爷想吃口热的，您给买过吗？”

病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妈。

我妈站在那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爸想开口，被舅舅一把按住。

“让她们说完。”

姥爷忽然咳了一声。

我们都看向他。

姥爷慢慢坐直身子，看着我。

“瑶瑶，手机给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

姥爷拿着手机，看着屋里的人。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还没死呢。”

我妈的脸刷地白了。

姥爷看向二姨。

“老二，这些年，你妹怎么对我的，你们都看着。”

二姨低下头。

姥爷又看向舅舅。

“老大，那养老金的事，你知道不？”

舅舅不吭声。

姥爷把手机还给我。

“瑶瑶这孩子，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

“我的东西，以后都给她。”

病房里一片哗然。

我妈尖叫起来。

“爸！您疯了！她一个外孙女......”

姥爷看着她。

“外孙女比亲闺女亲。”

我妈的脸彻底垮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我看着姥爷，眼眶发酸。

“姥爷......”

姥爷摆摆手，躺回床上。

“都回吧，我累了。”

亲戚们面面相觑，陆续往外走。

我妈站在病床边，一动不动。

我爸拉着她。

“走吧。”

她被我爸拽出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看懂了。

她恨我。

可我第一次觉得，被恨着也没那么难受。

病房安静下来。

姥爷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我给姥爷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