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的生日定在八月十五。
中秋节,团圆节。
表哥帮忙订的餐厅,不大,能坐三桌。
二姨来了,小姨来了,舅舅来了,几个走得近的表哥表姐都来了。
我妈没来。
我爸也没来。
没人提他们。
姥爷穿着一件新买的唐装,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二姨端着酒杯走过来。
“爸,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姥爷喝了口茶,点点头。
小姨走过来。
“爸,您身体好好的,再多活二十年。”
姥爷笑了。
“二十年不够,得活到看着瑶瑶结婚生孩子。”
桌上的人都笑了。
我端着饮料站起来。
“姥爷,我敬您。”
姥爷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瑶瑶,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
“姥爷,今天高兴,不说这个。”
“好,不说,不说。”
他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
吃完饭,大家在餐厅门口道别。
姥爷站在台阶上,看着亲戚们一个个离开。
我扶着他。
“姥爷,回家吧。”
他点点头,却没动步子。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瑶瑶。”
“嗯?”
“你知不知道,啥叫孝顺?”
我愣了一下。
“给您办寿宴,陪您说话,照顾您?”
姥爷笑了,摇摇头。
“那是孝顺的结果,不是孝顺本身。”
他没看我,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
“孝顺不是把自个儿掏空了去填别人,是你自个儿先圆满了,才有能力去爱该爱的人。”
我怔住了。
“你妈这辈子没想明白这个理,她觉得孝顺就是听话,就是给钱,就是不能让她丢面子。”
姥爷转过头看我。
“可她不知道,跪着的人,给不了任何人真的东西。”
夜风轻轻吹过来。
我看着姥爷,忽然想起这些年。
跪在卧室门口的三天三夜。
放弃985的重读高三。
推掉百万订单的千里奔波。
每一次,我都以为那是孝顺。
每一次,我都以为跪得越低,爱得越深。
可姥爷说得对。
跪着的人,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的人,拿什么去爱?
“姥爷,我懂了。”
姥爷拍拍我的手。
“懂了就好。回家吧。”
我们慢慢往回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老一少,并肩走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看。
我知道是谁发来的。
但今天不想理。
今天是我姥爷的生日。
今天月亮很好。
今天,我站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