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衍赶到法院时,昔日那些或敬畏或讨好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打量,鄙夷与看好戏的玩味。
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无声扎进他挺直的脊背。
他推开领导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一叠文件迎面砸来。
纸张擦过他的脸颊,散落一地。
“看看你干的好事!”
领导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裴知衍!司法系统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起诉书直接送到我这儿,现在全城都在看你的笑话!”
裴知衍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目光却落在脚边最上面那页纸。
白纸黑字,刺得他眼底生疼。
“沈繁星……要起诉我?”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管。
领导将另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裴知衍,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吗?说你利用发妻给情人当挡箭牌!你的职业道德个人品行呢!”
裴知衍的视线死死黏在起诉书上,只觉得那些字眼十分陌生。
他猛地抬头,眼底压着翻滚的怒意与不可置信:“我要见她,我现在就要问清楚……”
“问她自己为什么要起诉你吗?”
领导厉声打断,脸上写满失望:“院里的立案通知书已经下了,这案子的程序已经启动!你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见面,你最好安分回去,配合调查,别在这个时候再生事端!”
“可是……”
“没有可是!”
领导抬手直指门外,声音不容置疑:“裴知衍,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去找她对峙,是好好反省你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出去!”
裴知衍被请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沉重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薄如刀锋的起诉书,指节泛白。
走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只是低头,又一次翻开了那几页纸。
「北城跨江大桥,行程泄露遭遇蓄意车祸,左臂骨折,脑震荡…」
「西郊马场,赛马受惊失控,肋骨骨裂,内脏出血…」
「君悦酒店顶层餐厅,吊灯意外坠落,右腿贯穿伤…」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罗列,整整上百次。
那些他曾轻描淡写安抚过去的意外,沈繁星苍白着脸却仍对他微笑说没事的瞬间,此刻都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骤然抽紧的心脏。
从轻微擦伤到重伤濒危,时间横跨三年。
他从前只当是她不小心,或是运气不好。
如今一行行读下来,才觉得字字诛心。
原来每一次,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把宋晚栀的行程藏在她的行程里,因为他总是先护住旁人,因为他从未真正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
心口的怒火,不知何时被一种冰冷的钝痛取代。
像有一只手攥住心脏,缓慢而用力地收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皮革,肩膀无声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发动车子,驶向那栋如今空荡得令人心慌的别墅。
酒柜里的烈酒被他一瓶瓶打开。
酒精灼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越烧越烈的悔恨。
起诉书摊在茶几上,灯光昏暗,那些字迹在视线里模糊又清晰,最后仿佛幻化成沈繁星的眼睛,不再是往日温柔含笑的模样,而是直播里,那双平静决绝,再也映不出他身影的眼睛。
夜渐深,玄关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裴知衍混沌的意识骤然一醒。
他几乎是踉跄着从沙发里起身,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期盼。
门开了。
进来的却是宋晚栀。
她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烦躁,在看见满室狼藉和醉意昏沉的裴知衍时,那烦躁立刻化作怒气:
“知衍哥哥!你还有心情喝酒?现在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裴知衍缓缓坐回去,没有应声。
宋晚栀踩着高跟鞋走近,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份起诉书,眼底闪过一丝窃喜:“知衍哥哥,繁星姐她太任性了,怎么能起诉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对你工作造成影响。”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也没必要在隐瞒了,知衍哥哥,我们已经错过那么多年了,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