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栀眼底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可裴知衍却在此刻犹豫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沈繁星因他而承受的上百次伤痛。
如果此时抛下她……
他烦躁地掐断思绪,心头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宋晚栀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迟疑:“知衍哥哥,你不想娶我,是吗?”
“当然不能娶!”
一道强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母满脸怒容走进来,看向宋晚栀时,眼中的厌恶毫不遮掩:“你凭什么和繁星比?裴家的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说完,她没有再看宋晚栀一眼,径直走到裴知衍面前,将一支录音笔放在他面前。
裴知衍下意识点开,里面存着上百条录音。
他点开最上面的一条:“今天遇到了绑架,我以为我会死在那,可是他来了……他没有放弃我,那我也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有一天我会死在这些意外中。”
沈繁星的声音带着疲倦,可依旧能听出对他的爱意。
裴知衍手指一顿,又点开下一条,她的声音带着手术后的虚弱的飘忽。
“医生说我运气真好,再偏一厘米,那根钢管就会戳穿肺叶,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也从来没心疼过我。”
裴知衍身形猛地一僵,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继续往下点。
“发现眼睛能看见时,我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他,可是我却听到,他说我只是挡箭牌,他最爱的还是宋晚栀。”
录音到这里,有一瞬间的哽咽,紧接着是沈繁星极轻的讽刺:“既然他不爱我,那我也不要他了。”
一条接一条,全是他所忽略的,她独自吞咽痛苦的时刻。
“他在生日宴上,将我光明正大地介绍给所有人,我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挡箭牌,这是最后一次了,裴知衍,以后我不会再爱你了。”
裴知衍不知道听了多少段。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手指死死攥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起初是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拧转。
“裴知衍,这就是你保护别人的代价!你把她当成一个挡箭牌,她却连哭都不敢让你听见!”
宋晚栀想插话:“伯母,您不能这么说,知衍哥哥他……”
“你闭嘴。”
裴母一个眼神扫过去,凌厉骇人:“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滚出去。”
宋晚栀被她的气势吓住,委屈地望向裴知衍,却发现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里根本没有她。
裴知衍抬起头,眼眶赤红,眸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混乱与痛苦:“我……我不知道她……”
“你当然不知道,你只看得见自己伟大的爱情,只看得见宋晚栀的眼泪,裴知衍,沈繁星她不欠你的,她爱你十年,不是让你把她踩进泥里,去保护你另一个女人的!”
裴母深吸一口气,压住哽咽:“集团现在因为你股价暴跌,内斗四起,但这些我都能处理,我今天来,只想问你一句,把你和沈繁星换过来,让你经历这一百次意外,每一次她都选择先去救别人,最后告诉你这都是为了保护她的真爱,你能原谅吗?你能活下来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裴知衍所有自欺欺人的闸门。
不能,他不能的。
他会恨,会疯。
后面的话,裴知衍已经听不清了。
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砸穿,闷痛猝不及防地碾过四肢百骸。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烦躁不安,那些莫名的不甘心,或许都源于同一个事实:
他是在意的。
在意到失去时,才会如此狼狈不堪。
见儿子神色恍惚,裴母语气缓了缓:“知衍,妈不希望你将来后悔,去找繁星说清楚吧,她心里若还有你,你们好好谈谈……她会原谅你的。”
裴知衍猛地抓住母亲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吗?妈,她还会原谅我吗?”
此刻他终于清醒,他不想失去沈繁星。
他爱她。
他想和她共度余生。
可是,还来得及吗?
裴母轻叹:“去试试吧,但你要记住,你是裴家的继承人,裴家需要你,别再任性了。”
裴知衍重重地点头。
他不再酗酒,动用人脉四处打听沈繁星的下落,可她却像人间蒸发一般,毫无踪迹。
心慌一天比一天清晰。
她失明两年,几乎与外界隔绝,能去哪儿?
一股冰冷的预感缓缓攥紧他的心脏,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半个月后,法院启动庭前调解。
想到即将与沈繁星对簿公堂,裴知衍心口阵阵抽痛。可这或许也是唯一能见到她的机会。
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