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八点二十九分。

我蹲在柳树丛里，手机屏幕亮着，直播软件已经打开。

我注册了新账号，标题是：“如果我死了，凶手是周屿。”

观看人数：3。两个是机器人，一个是偶然点进来的路人。

八点三十分。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一辆白色货车从路口冲过来，速度远超限速，直直地冲向第三张长椅。

长椅空了。货车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叫。

车门打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跳下来，左右张望。

他在找我。

“找什么呢？”我走出柳树丛，手机镜头对准他，“我不在那儿。”

男人愣住了。他看向我，又看向我手里的手机，脸色骤变。

“直播，”我说，“现在有三百人在看。你要过来抢手机吗？”

观看人数确实在涨。三百，五百，一千。标题太惊悚，平台开始推送。

男人后退一步，跳上货车，疾驰而去。车牌被泥糊住了，但车型和颜色都被录了下来。

我关掉直播，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刚才的勇气是真实的，但恐惧也是。如果他没有退缩呢？如果他不介意被看见呢？

手机响了。周屿：“你在哪？我听说滨江公园出车祸了，担心你。”

他的声音关切，和上辈子推我下楼前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在家，”我说，“你呢？”

“我在找你，”他说，“苏雯说你去了公园，我不放心……”

“苏雯怎么知道我去公园？”我打断他，“我谁也没告诉。”

电话那头安静了。然后周屿笑了，笑声低沉，不再伪装：“你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重要吗？”

“重要，”他说，“我想知道，是我哪里演得不好。”

“你演得很好，”我说，“好到我上辈子死前还在想，你是不是会后悔。”

“上辈子？”他的声音带着困惑，然后恍然大悟，“你也重生了。难怪，难怪这次这么难搞。”

他也知道重生。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重生者？

“周屿，”我说，“U盘在我手里，直播录像也在。你完了。”

“U盘？”他轻笑，“那个叫林妙妙的女人给你的？你查过她的底细吗？她是我的合伙人，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她给你的证据，是我让她给的。”

我的血液凝固。

“为什么？”我问。

“因为需要让你相信，有人帮你，”周屿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需要让你放松警惕，走到公园里，走到货车前面。可惜，你比上辈子聪明一点。”

“但只是一点，”他说，“你以为直播有用？平台已经删了你的视频，账号封禁。你以为U盘有用？里面的证据都是伪造的，警察会认定你诬告。你以为信托有用？你签字的律师，是我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刀。我冲向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去最近的派出所，快！”

“没用的，”周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还在通话，“陈律师现在就在派出所里，报案说你精神失常，伪造证据诬告男友。你进去，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出租车停了。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姑娘，到底去哪？”

我看着窗外的派出所，灯光明亮，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人。其中一个是陈律师，正在和警察握手。

陷阱。到处都是陷阱。

“去火车站，”我说，“最快的班次，离开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