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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
岑海喜出望外:
“事不宜迟,你这就收拾行李,我们后天就走,还能赶回城里过年三十!”
我轻轻应一声:
“我这就去收拾妈的东西,再把她常吃的药包好,不耽误你们后日出发。”
岑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看向我,声音都紧了几分。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平:
“这一去,怕是再也踏不回这片渔村了。”
“住了多年的老屋,陪我风吹日晒的渔船,都得好好处置。不然空着也是要缴税的。”
“你先带他们回去过年,我把这边安顿好,就去城里寻你。”
岑海稍稍松了口气,他比谁都清楚,这间老屋、那条渔船,早就是我半条命了。
嫁进来那年,岑家穷得叮当响。
住的屋子是租的,冬天海风从墙缝往里灌,我和婆婆裹着一条棉被过夜。
是我没日没夜地织网、帮人晒鱼、去镇上打零工,一点一点攒钱,才把这间屋子和那条旧船买下来。
岑海能出去闯,靠的是我一条鱼一条鱼换来的盘缠。
他大约是想起这些了,眼底浮一点愧色。
“婉珍,我现在不缺钱。房子渔船不要也行,省得你折腾。”
我摇摇头。
“这是我一条鱼一条鱼攒下的,舍不得扔。你放心,我料理完就去,不耽搁。”
岑海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兰把岑海那点不忍心看得真真切切。
她不高兴了,扯了扯岑海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岑海,别犯糊涂!商号那边有人盯着呢。”
“要是把她一个人撂在这儿,将来有人查过来,她嘴一松,你这买卖还想不想做了?”
我不傻,这话我听懂了。
岑海今晚来这一出,不是念及旧情。
是有人盯上他了,怕被人扒出来渔村老家还有个老婆。
如今开商号做大买卖的,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岑海要想坐稳那个位子,就得把我哄好了,让我闭嘴。
我只觉得一阵无力。
十二年相守,我倾尽一切,却从未被真正放在心上。
岑海跑船那些年,是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婆婆身子骨本来就弱,三天两头喊这儿疼那儿疼。
他那帮亲戚,个个指望不上,逢年过节来蹭顿饭,平日里人影都不见。
可我向来默默承受。
我想着,他出去闯,我守好家,等他发达了,总不会负我。
结果呢?
我按捺住心口那阵发闷,语气如常: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那简单。我给你写个凭据。”
“往后不管谁来问,我绝口不提别的,只说是你家的远房表妹,来照顾妈的。行不行?”
岑海愣住了。
婆婆抬起头,许兰也皱起眉。
好一会儿,岑海才迟疑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婉珍,你……真能为我做到这一步?”
我笑着点头。
“为了你,什么都行。”
我顿了顿,又说:“不过,以防万一,你得先把一样东西毁了。”
岑海警觉起来:“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当年在村里祠堂摆过酒,里长写的婚书。我们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