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知道她的难处。

当妈的,哪个不是把儿子放在头里?

所以我没怪她。

可我也不打算再信她了。

话说得再漂亮,心也是偏的。

“妈,没事。”

我声音还是那么平。

“岑海娶了谁,谁就是你儿媳妇,你不欠我的。”

我刚从婆婆屋里出来,脚还没迈下台阶,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人。

月光底下,许兰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笑,那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婉珍。”

她开口。

“岑海跟你说的那些,听听就算了,别当真。”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他那救命恩人,压根儿就不是我。”

我愣了一愣。

原本以为,婆婆装病十二年、岑海城里另娶,已经是最大的骗局了。

没想到,还有我不知道的。

许兰斜靠在院墙上,手里夹着根烟卷,烟雾被海风吹散,那烟味儿跟岑海身上的一样。

“岑海跟你说,是我家船队救的他?”

她嗤笑一声。

“他那条船翻了是不假,可救他的不是我,是我家雇的一个老船工。”

“他住院那会儿,天天打听我家的事,听说我爹只有一个女儿,就开始动心思。”

她吸了口烟,眯着眼睛看我。

“说什么救命之恩?岑海那人,嘴甜,会来事儿。”

“我爹需要一个能干的,他需要一个靠山,就这么简单。”

我没说话。

她接着说:

“他是不是还跟你说,将来堂堂正正再娶你?这话你也信?他敢吗?我爹的船行,他敢得罪?”

她弹了弹烟灰,往婆婆那屋努了努嘴。

“还有老太太,说什么把你当亲女儿?她那儿子、那孙子,跟你比?你算老几?”

我把手里的渔网放下,站起来。

“说完了?”

许兰愣了一下。

“讲完就歇着吧,外头凉。”

走的那天,我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村口。

海风呼呼地刮,晒在码头上的渔网都收了。

我从手腕上褪下那只银镯子。

那是婆婆当年给我的,说是她嫁过来时戴的。

我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递到许兰面前。

婆婆伸手想拦,我侧身避开了。

我声音不大:“妈,这镯子我戴了十二年,该传给下一个人了。”

婆婆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把镯子放进许兰手心。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婉珍姐真是通情达理。”

我没接话,转头看向岑海。

他腰间的钥匙串上,挂着一只用贝壳穿成的小船。

那是我当年熬了一夜,就着煤油灯一颗颗贝壳穿起来的。

“岑海。”

“这贝壳小船是我爷爷教我做的,我爷爷留给我的念想就这一个了。”

“你把它还给我,好吗?”

岑海皱了下眉。

“这小船……还是我留着吧。”

“总归是你费心做的,我们俩的定情之物呢。”

我心里好笑。

当年他走的时候,嫌这串小船累赘,扔进包袱里再没拿出来过。

如今我主动要回来,他反倒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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