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岑海,快过年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我说。

“留着这小船,好歹有个念想。你要是喜欢,等我到了城里,再给你编个新的,成不?”

岑海看了我一眼,才解下钥匙串,把小船取下来,还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塞到我手里。

人都要走了,他又忽然回头,快步走到我面前。

借着别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婉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家好好等着。到时候,我亲自来接你。”

“有件事,我想等见面了,再慢慢告诉你。”

我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

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村路的尽头,我转身回了屋。

岑海给的那沓钞票我放在了屋内桌上没拿。

我的包袱是早就打好的,就藏在床底下。

我弯腰拎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然后,我推开院门。

海风灌进来,灌得人眼睛发酸。

我没回头,沿着海岸往南走。

南边,是渔民出海归来的港口。

我要在岑海来接我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深冬时节,天寒地冻,路途艰难。

我身上银钱有限,不敢雇车,只凭着一双脚,一步一步往前挪。

沿途遇上城镇,便停下来打些零工,挣得几个铜板,再继续上路。

走着走着,天没那么冷了。

路边的树冒了芽,海风里带了点暖意。

我知道,快开春了,也快到了。

那天,我正在一个小饭馆里清理卫生。

东家是个五十来岁的婶子,平日话不多。

那天她却风风火火跑进来,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张报纸。

“婉珍!婉珍!”她喊我。

“港口那边来消息了!远洋船行打赢了!说是救了落水的好几个人,你那个未婚夫...叫邹永年是吧?他立了大功!”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结算工钱时,东家额外多塞了我一把钱,笑着叹道:

“你那位未婚夫可是远近闻名的人物,这点钱就当我提前给你们道喜了。”

“别再走路熬着了,雇辆车赶去见他吧。”

我谢过东家婶子,把钱贴身揣好。

当天下午,我就雇了辆黄包车,往港口赶。

到的时候天快黑了。

码头上乌泱泱全是人,都是等自家男人回来的。

船行还没靠岸,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

我挤到值班室门口,把兜里仅剩的零钱全都掏出来,悄悄递了过去,轻声拜托:

“大哥,要是见到邹永年,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在港口东边的租屋里,一直等着他。”

那年轻人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我,愣了一愣。

“你是……邹永年的未婚妻?”

我点点头。

他先是一怔,随即便把钱推了回来,语气也热络了不少:

“原来是永年哥的人啊!这钱我可不能收,你收回去。”

“等他回来,你替我在他面前提一句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愣住了。

邹永年一个打鱼的,跟他说好话有什么用?这人怕是认错人了吧。

不过能省下几个钱,总是好的。

等人回来的日子,心里其实是慌的。

我明白邹永年的心意,但我终究不是头婚。

他那天点头,到底是真心,还是一时冲动?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

可想着想着又想开了,他要是后悔了,就算了。

我一个人也能过。

这么一想,心里反倒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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