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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永年走后,我去给婆婆敬茶,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里头摔了东西。
紧接着是婆婆压着嗓子的哭声和岑海哑着嗓子的声音。
无非是【后悔】【认命】【凑合过】之类的话。
我不想掺和,端着茶杯悄悄往后退,却撞见许兰一阵风似的冲进去。
指着那母子俩一通骂,什么【装病的主意是你出的】【现在知道后悔了】【这叫报应】……
我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悄悄转身离开了。
屋里的三个人,谁也没发现我来过。
几天后,我搬出了岑海家。
走的那天,几人又闹了起来,谁也没出来送我。
码头上停着一艘新渔船,是程老板送的。
船舷上刻着三个字【婉珍号】。
邹永年把这些年跑生计攒下的血汗钱,一股脑全拿了出来,全都花在了彩礼和婚事上。
手里的钱花得干干净净,办完婚事几乎没剩几个零钱。
婚礼办得简单,但该备的东西,他一样都没糊弄,样样都给我备齐了。
他攥着我的手,语气里满是歉意:
“婉珍,是我亏待你了。”
“等我再跑几次船回来,一定给你补一场像样的婚礼。”
我摇摇头。
这样就很好。
这些年颠沛流离,我什么苦没吃过。
至少这一次,我穿着自己缝的红嫁衣。
不像当年嫁给岑海,连条红布都没有。
酒席就摆在码头上,摆了十几桌。
邹永年穿着一身新衣裳,腿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
他从兜里掏出个红绒布盒子,手抖了好几下才把戒指给我戴上。
阳光正好,照在码头边的【婉珍号】上,那三个字亮得晃眼。
成亲没多久,我就跟着邹永年出海了。
我给他做饭、补网、看船,他教我认风向、辨洋流、下网收网。
慢慢的,我也成了半个渔民。
渔村那边,渐渐断了联系。
偶尔有进城送货的鱼贩子回来,会带几句闲话,说岑海家不太平。
不知是谁把他瞒着家里、在外头重婚的烂事捅了出去,直接登在了本地小报上。
原本还算红火的营生直接一落千丈,连船都停在码头不敢开,彻底垮了。
而许兰性子又凶又强势,家里大事小事全是她说了算。
岑海连插嘴的份都没有,整天被压得抬不起头。
以前婆婆动不动就装病,现在倒好,真的病倒在床。
后半辈子就这么熬着,日子过得苦得很。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船尾晾鱼干。
太阳晒着脊背,海风吹着头发,手心还沾着盐粒子。
我没搭腔,把最后一排鱼干挂好,转身回舱里。
邹永年正笨手笨脚地给自己缝衣裳。
针脚歪歪扭扭的,跟螃蟹爬似的。
我走过去拿过针线,“你别动了,等会儿扎着手。”
他嘿嘿笑:“婉珍你怀着孕,得养着。这点活儿我自己能干。”
我没理他,低头缝了几针,忽然说:“邹永年,你知道鱼干怎么晒才不招苍蝇吗?”
他摇头。
我说:“得勤翻面,两头都得晒透。”
他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伸手把我揽过去。
“婉珍。”
“往后你教我晒鱼干,我教你认潮汐。”
“我们两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回他:“好。”
船在海上轻轻晃着,阳光洒在甲板上,【婉珍号】三个字闪闪发光。
那个在码头上等了十二年的姑娘,终于等到了自己的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