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程老板看了我一眼,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打鱼的怎么了?打鱼的就不能是我程某人的干儿子了?”
“他爹当年跟我一起跑船,救过我的命。这孩子从小就跟着我,比亲儿子还亲。”
他顿了顿,看着我。
“他说你在这港口等他,让我务必把你接过去。婉珍姑娘,你愿意跟我走一趟吗?”
我很心疼,连忙答应。
“好好,好的程老板,我们这就去。”
我抬脚就往外走,却被一直没吭声的岑海一把拽住。
他把我往身后一挡,脸上堆出笑来,对着程老板说:
“程老板,有件事我们得先说清楚。”
“婉珍是我家亲戚,她跟邹永年这事,我们家里头可从来没听说过。”
“这怕是他俩自己定的,做不得数吧?”
说完,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冲我咬牙:
“你别说漏了!邹永年现在是程老板的干儿子。”
“要是让程老板知道你是二婚,你嫁不过去不说,邹永年的名声也得让你带累了!”
我被他这话堵住了。
是啊。
邹永年好不容易有了靠山。
要是因为我这个二婚的名声,让他被人说三道四。
那我罪过就大了。
我正想着该怎么应对,程老板却皱起了眉头:“岑海,你这话说的……”
他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家同不同意,现在做不了主了。”
岑海脸色一变。
程老板往前走了一步,嗓门又亮了起来:
“你应该听说了吧?永年那小子,他这回出海不要命地救人,立了大功。”
“我问他想要什么,他什么也不要,就求我一件事,就是让我帮他保媒,求娶婉珍。”
“我一向看好永年这孩子,又听说婉珍一个人在这港口等了许久,便亲自登门,成全这对有情人。”
“你们家要是反对……”
他顿了顿,看着岑海,似笑非笑:
“那就是不给我程某人面子了。”
我愣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
邹永年……
那个话都不会多说几句的邹永年……
那个只会往我窗台放贝壳的邹永年……
那个我问他愿不愿意娶我、他只知道拼命点头的邹永年……
他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他救了那么多人,立了那么大的功,什么都不要,就为了让程老板帮忙保媒来求亲……
我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那些天的忐忑,那些夜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全散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这一次,是热的。
岑海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他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嘴里喃喃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程老板看他这副样子,满脸不解:
“岑海,你这是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看着不高兴?”
岑海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高兴……我高兴……”
程老板办事利索,当场就把庚帖和聘礼都带来了。
岑海站在旁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
话都让程老板堵死了,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硬着头皮认了我是他“表妹”。
先接去城里住着,等邹永年伤好了再办婚事。
在岑海家那十来天,日子过得古怪。
许兰热情得不像话,天天拉着我忙前忙后,恨不得我早点嫁出去,好绝了岑海那点念想。
岑海呢,整天板着脸,吃完饭就躲书房里。
婆婆也是一样,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一个家里,两副面孔。
邹永年能下地走动后,非要亲自上门一趟。
他腿上还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来了,当着岑海和婆婆的面说:
“请程老板帮我保媒,是实在没办法。我就怕我昏迷的时候,婉珍被人抢走了。”
岑海那张脸,当场又黑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