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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去镇上扯了几尺红布,自己缝嫁衣。
针脚走得密密实实的。
缝着缝着,想起当年嫁给岑海连条红裙子都没有,成亲的喜面都是从隔壁阿婆家借的。
阿婆当时叹气:“婉珍啊,你何苦守着岑海那个一年到头不着家的?”
那时候我听不得这话。
如今想起来,阿婆才是那个看得明白的人。
决定离开的那天,我刚出门就看见村里那个最爱传闲话的女人往这边走。
我头皮一麻,要是让她撞见,全村都知道我跑了。
就在这时候,阿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拉住那女人往自家院里走:
“来来来,我家新晒的鱼干,你来尝尝……”
我赶紧低头,顺着墙根溜了。
后来听人说,那天阿婆硬是留那女人嗑了一天瓜子,拖到天黑才放人。
这往后两个多月,果然没人找来。
阿婆让人给我带话:“婉珍,我早就看出来了,岑家配不上你。”
“走吧,出去过你自己的日子。这边有阿婆替你兜着,保准两个月都不让他们发现。”
我不知道阿婆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两个多月,确实没人找来。
人真是经不起念叨。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租的院里刚传来推门的轻响。
我以为是邹永年回来了,心跳得咚咚响,手里的红嫁衣往床上一扔,光着脚就跑出去拉门。
门外站着个人。
不是邹永年。
是岑海。
他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婉珍。”他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我找了你这么久,可算找到你了。”
车子刚停稳,岑海就慌张从车上跳下来,快步逼到跟前,一把攥住我胳膊。
那指节攥得死死的,力道沉得我挣脱不开。
“婉珍!”他瞪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居然敢偷偷跑这么远?!”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从村里找到县城,从县城找到港口,车都跑坏了一只胎!”
“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我胳膊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金戒指,表也是新的,跟渔村里晒得黢黑的手完全不一样。
“岑海。”我说。
“你找我不是‘担心我’,是‘担心’我吧?”
他愣住。
“城里那位又给你生了个儿子吧?”
“你怕我跑出去乱说,坏了你的好事。”
岑海的脸僵了。
我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
“放心,我没那么闲。你走吧,我未婚夫快回来了,我不想让他误会。”
岑海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未婚夫?什么未婚夫?不会是那个打鱼的邹永年吧?!”
“是。”我说,“你走吧。”
岑海脸都涨红了,压着嗓子吼:
“婉珍,你疯了吧?!放着我不选,去选个穷打鱼的?他那条破船,能养活你吗?!”
我没吭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补了十二年网,晒了十二年鱼,早就糙得不像样了。
“岑海,我这双手,从来没嫌过打鱼的人穷。当年嫁给你的时候,你不也是一条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