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站在我身后,目光在萧珩身上停留了很久。
“这就是废世子?”
“是。”
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唏嘘。
“殿下自从被废之后就一直这样,我劝过很多次,他不听。”
萧珩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有外人来。
“他的腿疾呢?你报告里说他腿疾发作,行走不便。”
糟了,这个细节我忘了安排。
萧珩的腿好得很,他每天能在练武场跑二十圈。
就在我还没来得及想借口的时候,萧珩站了起来……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书房。
那个瘸的姿势,自然到仿佛他真的跛了十年。
我在心里给他打了满分。
影七在王府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萧珩的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他白天做木工,做得极其认真又极其烂。
贺兰青的职责是在旁边当捧哏……
捧得面无表情、满脸痛苦,反而增加了真实感。
他晚上读春宫图,其实是在书房里偷偷看兵书。
兵书外面包了春宫图的封皮。
偶尔影七路过书房窗口,就能看到废世子借着烛光,对着图册面红耳赤。
三百亲兵扮作家仆,在院子里扫地、喂鸡、种菜。
一个个身手矫健的杀手表演着笨拙的农活,那画面诡异又好笑。
而我全程陪在影七身边。
用各种细节补充和引导,确保她看到的每一幕都和我的报告完全吻合。
有一晚影七潜入书房查账本,发现铁矿采购账目不对。
“沈鹤鸣,凉州每个月采买生铁五千斤,一个沉迷木工的废人,用得着这么多生铁吗?”
影七把账本拍在我面前。
我冷汗直冒,脑子疯狂转动。
“前辈有所不知,他最近觉得木工不过瘾,迷上了打铁。”
“这院子里的农具,全是他亲手敲出来的。”
“他还说要给全凉州的农户每人发一把铁锄头,以积攒阴德。”
然后立刻让萧珩去后院赤膊打铁。
打得火星四溅,满头大汗,贺兰青在旁边生无可恋地拉风箱。
第三天晚上,影七找到我。
“沈鹤鸣,我承认,你的报告和实际情况高度一致。”
“废世子确实已经废了。”
我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
“但是。”
石头又飞了回来。
“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影七的目光直直地锁着我。
“废世子的谋士贺兰青,此人是前朝第一谋士贺兰渊的嫡孙,智计过人。”
“如果废世子真的已经彻底放弃,贺兰青为什么还留在王府?”
“以他的才能,天下任何一方势力都会重金延揽。”
“他留在一个废物身边,图什么?”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想过。
“也许是……忠心?”
我试探着说。
“贺兰家的人不讲忠心,只讲利益。”
“除非,他看到了某种值得他留下来的利益。”
她盯着我。
“沈鹤鸣,你确定你的报告里没有遗漏什么?”
“没有。”
影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吧,也许是我多虑了,我会如实汇报,凉州无恙。”
她走了。
我送她出城门的时候,膝盖都是软的。
但我知道她并没有完全相信我。
贺兰青这个问题,迟早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
我必须在炸弹爆炸之前,想出一个完美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