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份信任建立在谎言之上,此刻它依然重如千钧。
我趁着夜色,用暗线联络了城中潜伏的所有探子。
不仅把《真伪对照录》送进了大内,更是连夜刻印了上万份。
让探子们用风筝、孔明灯,借着黎明的北风。
直接洒向皇城的街头巷尾、各大衙门、甚至守军的营帐里。
漫天飞舞的白纸黑字,像一场撕开百年大梁遮羞布的大雪。
太监总管收到秘信时,根本不敢上报皇帝,
因为此时此刻,连守城的士兵手里。
都攥着一张“废世子沉迷木工,朝堂怒裁边防”的荒诞实录。
一个细作瞎编了四十七天的报告,满朝上下竟无一人质疑。
“废世子沉迷木工”兵部信了。
“废世子夜读春宫”礼部信了。
“废世子学习放羊”户部信了。
“谋士贺兰青是断袖”满朝文武当笑话传了一个月。
结果废世子带着十万大军杀到了家门口。
整个朝堂的信用体系在一夜之间崩塌了。
那些在前线的士兵,突然发现决定自己生死的粮饷和军令。
竟然是朝廷高层根据一个细作写的“放羊日记”拍脑袋决定的。
为了这样一个荒诞的朝廷去死,谁愿意?
第二天早上,皇城的城门开了。
将士们不仅不愿守城,甚至有人直接拔刀砍了城门校尉的脑袋,打开了皇城大门。
守将带着残兵从南门撤退,皇帝在几个死忠太监的保护下从密道逃走。
萧珩骑着马走进皇城正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不再是废世子,不再是被放逐的弃子。
他是这座皇城新的主人。
而我骑着一匹矮马跟在队伍后面,灰头土脸,像个跟错了队伍的杂役。
萧珩回过头找到了我。
他骑着马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鹤鸣。”
“殿下。”
“你昨晚做了什么?”
“写了封报告。”
“什么报告?”
“一封真的报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用假报告帮我瓦解了朝廷的防备,又用真报告帮我打开了皇城的大门。”
“沈鹤鸣,你是天下最可怕的人。”
然后我说了一句我早就该说的话。
“殿下,其实我不是什么军师。”
“我就是一个怕死的普通人。”
“所有的假报告,都是为了保命才编的。”
“我没有算过什么大棋,没有布过什么大局。”
“北境入侵是巧合,朝廷削减驻军是巧合。”
“一切看起来像精心策划的事情,全部都是巧合。”
我深吸一口气。
“你以为我为了保护你不惜欺君罔上,其实我只是不想被你杀了。”
“你以为我情根深种,其实我只是不敢说实话。”
“你问我究竟有多爱你……”
我停顿了一下。
“一开始,一点都不。”
风从城门洞穿进来,吹起了他的衣摆。
萧珩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
什么?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