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贺兰青拿着这封信来找我的时候，我真慌了。

但我看到的，是贺兰青脸上那个复杂至极的表情。

“皇帝让你刺杀殿下。”

他的声音很低。

“你打算怎么做？”

我没说话。

“沈鹤鸣，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把信放在桌上。

“你是皇城司的细作，被派来监视殿下。”

“你伪造了所有的情报，把殿下写成废物。”

“你的假报告导致朝廷错判形势，撤了边防，引发了北境入侵。”

“最终给殿下创造了千载难逢的起兵时机。”

他一条一条列出来，像在做一道推理题。

“现在皇帝要你刺杀殿下，你没有动手。”

“你骑着马跟大军走了一路，吃了无数沙子。”

“把自己从一个细作变成了造反军的军师。”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阴谋、苦肉计、无间道。”

“但最后我发现，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从头到尾都在想办法活命。”

在所有人都被我的假报告蒙蔽的时候。

贺兰青，这个被我写成“断袖”的男人，看透了真相。

“你根本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军师。”

“你只是一个走一步算一步的普通人，运气好到邪门。”

“你打算告诉殿下吗？”

贺兰青摇了摇头。

“不。”

“为什么？”

“因为这个真相对殿下没有好处。”

“一个被废弃三年、被天下人抛弃的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愿意为他拼命的人，你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受得了吗？“”

我沉默了。

贺兰青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鹤鸣，从今天起，你就不再只是一条咸鱼了。”

他回过头，目光认真。

“殿下马上就要兵临皇城。”

“最后这一仗，你必须真的帮他。”

“不是为了保命，是为了你欠他的。”

“你骗了他这么久，用假报告换来了他全部的信任。”

“这份信任是真的，你总得还他一些真东西。”

贺兰青说得对。

萧珩给我的信任，全部建立在谎言之上。

他以为我是他的盟友、他的军师、他的知己。

甚至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而真实的我，只是一个为了保命不断撒谎的胆小鬼。

那就还吧。

用我唯一的本事来还。

写报告。

不过这次不是假报告。

这次写一封真正的报告。

兵临皇城那天，萧珩的十万大军在城下列阵。

皇城高墙厚壁、据险而守，强攻必然伤亡惨重。

更要命的是，北线的战事已经出现了转机。

大梁主力击退了北境军队，正在回援的路上。

三天之内攻不下皇城，回援的大军就会反包围。

“鹤鸣，这一仗怎么打？”

这一次，他问我的时候，我没有再说“殿下英明”。

因为我真的想到了一个只有我能做到的办法。

“殿下，给我一天时间。”

“我有办法让皇城不战而降。”

萧珩看着我，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做，只说了一个字。

“好。”

全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