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体检到了最后一个项目,我正站在队伍里排队,带队老师举着手机跑过来。
“孟栀意,你妈电话。”她把手机递给我,“急事。”
我接过手机。
“你爸出车祸了,在人民医院抢救。你赶紧过来!”
妈妈的声音很是着急,但我握着手机,心中异常平静。
“所以呢?”
那头顿了一下,妈妈冲我破口大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我打电话就是让你赶紧过来啊!”
我闭了闭眼,一次次的痛苦记忆在我脑海里浮现。
十年前的四月一号,他们骗我说我被开除了,让我不用再去学校。我在家哭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妹妹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我真相。
五年前四月一号,他们说奶奶没了。我放下考到一半的月考,赶忙请了假往老家赶,结果自然还是假的。
“孟栀意?孟栀意你听到没有!”妈妈在那头喊,“你爸被货车撞了,现在人在抢救室,你还不快来!”
周围几个排队的学生听到妈妈的话,纷纷扭头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妈,别演了。”
“演什么演!孟栀意你有没有良心!你爸生你养你十八年……”
我打断她,“你换个新花样行吗?这个把戏五年前用过了。”
妈妈气急败坏道:“行!你不来是吧?你就等着给你爸收尸吧!”
手机里传来忙音。
我把手机还给老师。
“没事,愚人节玩笑。”
老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快排到我时,身后的刘雨欣突然叫起来:“哎!这不是环城北路吗?真出车祸了!”
几个同学凑上去看。
“还真是,这货车撞得不轻啊。”
“人抬上担架了,全是血……”
刘雨欣戳了戳我。
“孟栀意,那担架上的人好像是个中年男人,不会真是你爸吧?”
“谁家会拿亲人的生命开玩笑,你还是快去看看吧。”
同学们七嘴八舌劝我去看我爸。
我没说话,心中却开始有些摇摆不定。
这时,带队老师的手机又响了。
“喂,孟妈妈?”老师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好的好的,您别急,我马上跟她说。”
挂断电话,老师严肃地看着我:
“孟栀意,你妈刚才说,你爸进抢救室了,让你必须立刻过去。”
我依然没动,只差两个人,就到我测视力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视频都拍到了,她怎么还不信。”
“真看不出来,孟栀意也太……”
那几个字没说出口。
但我知道是什么。
太冷血了。
太不孝了。
刘雨欣小声嘀咕:“她爸都那样了,她还在排队体检,真搞不懂她怎么想的。”
我攥紧体检表,指甲扎进掌心。
“孟栀意。”老师叹了口气,“要不你先去一趟?万一真是你爸,见不到最后一面,你以后后悔一辈子。”
“体检是可以补的嘛。”
我想报提前批的国防大学,飞行员体检,没有补这一说法。
电话又响了。
老师接起来,看着我按下免提。
“孟栀意!”妈妈的声音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你爸快不行了!医生下病危通知书了!你到底来不来!”
周围一下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我。
万一呢。
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我上前一步,对着手机说:
“妈,你发誓这是真的。”
“我发什么誓?”
“你发誓今天不是整蛊。你发个毒誓,如果是骗我的,你们和我妹都不得好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妈妈声音发抖:“你个不孝女,我看你今天真是要逼死我和你爸啊!”
“我去。”我说,“但这话我说在前头。如果是骗我的,今天开始,我没有你们这对父母,你们也没我这个女儿。从此以后,恩断义绝。”
妈妈避而不答,直接挂了电话。
正好排到我测视力,我测完才离开。
身后有人小声说:“她妈都那样了,她还跟人讲条件……”
“对啊,他爸快死了,她还慢悠悠等着视力测完,太冷血了。”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