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少天后,我终于从黑暗里醒了过来。
“小意,你醒了!”
妈妈的脸凑过来,哭得厉害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你可算醒了,妈都要吓死了。你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我没说话。
既是说不出,也不想说。
爸爸憋了半天,硬邦邦憋出一句:“醒了就好。”
妈妈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凑到我嘴边,我偏了一下头。
她愣住了。
“小意?”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见他们。
接下来几天,我享受到了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的父爱母爱。
妈妈每天亲手给我熬粥熬汤,爸爸小心翼翼向我汇报警察调查的进展。
我没有欣喜若狂,也从来都不回应,只在护士和医生询问我情况的时候说话。
爸妈自知理亏,也不敢逼我原谅他们。
快要出院前,来了一家媒体的记者。他们说想做一期“打击拐卖”的报道,提醒年轻人注意安全,问我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我同意了。
摄像机架起来后,我不仅把那天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清楚。还把过去十年,我在愚人节的遭遇,全都一五一十讲述出来。
记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恨你父母吗?”
我看着镜头,没有回答。
“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知道,这件荒唐的事,是怎么发生的。”
采访第二天就在网络平台播出了。
妈妈的手机率先接到了电话,一个陌生人在那头劈头盖脸骂了她半分钟,她手忙脚乱挂了。
后来爸爸的手机也开始响。
无数电话和辱骂短信涌入。
他们干脆关了机。
妹妹孟甜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班级群里有人发了新闻链接,班里情况不太好。
妈妈警觉道:“苏老师,你可得管着点学生啊,别让他们孤立我家甜甜。”
老师叹了口气:“孤立她?现在全班没人敢跟她说话,怕被一起骂。”
孟甜在电话里哭得喘不上气:“妈,你接我回家……”
妈妈挂了电话,独自消化了一会儿后还是气不过,指责我道:
“你就不能忍一忍?”
“非要把家里的事捅出去?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骂我们的?”
爸爸也开口了:“我们又不知道那两个人是真的人贩子。你至于把事闹这么大吗?连累我和你妈妈就算了,妹妹现在在学校都待不下去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跳脚。
“我只是陈述事实,陈述真相。”
“我闹什么了?”
门被推开,孟甜背着书包冲进来,眼睛哭得通红,头发乱糟糟的。
“姐,都怪你!”
“本来就没有人愿意跟我玩。现在我彻底被孤立了。同学都骂我,说我欺负你,说我活该。”
“我做错什么了?我是提了这个整蛊计划,但又不是我让人贩子来的!”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在电视上说那些话,你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讨厌我……”
妈妈搂住她,拍她的背。
爸爸叹了口气,坐到陪护椅上,低着头不说话。
我慢慢坐起来。
身上的一些伤口受到牵拉,隐隐作痛。
我开口了。
“说完了吗?”
三个人齐齐看向我。
我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到我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