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探花郎裴念之眉尾有一颗小痣,同我那死在边疆的竹马如出一辙。
我向他抛出入府橄榄枝时,他欣然接下,
转头却在入府当天喊停了仪式,歉意地对我抱了抱拳。
“公主,臣进京赶考前在乡下有一糟糠之妻,臣实在不忍她为流言蜚语所困,终此残生。”
“还望您给臣一年半载,待她诞下孩儿,余生有所依靠,臣再入府做您的驸马。”
“世道待女子艰难,还请您认贱内为义妹,许她一个名分,臣定用余生相报!”
我看着他满面欣喜地出府,对着那个跪在公主府前的女子嘘寒问暖,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过是见他有两分姿色,才勉强让他入府做个面首,何时说要让他做驸马了?
况且我这人有洁癖,他既是连面首都做不明白,那这探花郎之位也不必坐下去了。
......
琼林宴上,我多看了裴念之两眼。
底下人就会错了意,以为我瞧上了这位探花郎,把人请进了公主府。
我没拒绝。
他生得好看,留着做个面首,闲来逗个乐子也没什么不好。
入府那天,我坐在主位上,看着裴念之一身绛红长袍跪在堂前。
“公主且慢。”
裴念之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发颤。
“臣有一事相求。臣进京赶考前在乡下已有婚配,她如今身怀六甲,独居乡野,臣实在不忍她为流言蜚语所困。”
我端着茶盏,没说话。
他朝我重重磕了个头。
“臣斗胆,求公主认贱内为义妹,许她一个名分。待她诞下孩儿,余生有所依靠,臣再入府做您的驸马。”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我。
我还没开口,府门外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喊。
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跪在公主府门口泪流满面。
“夫君!公主,民妇沈月环,求您了,别抢我夫君!”
全场哗然,我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议论着。
“那是探花郎的妻子?”
“怀着孩子呢,太可怜了。”
“公主这是强夺人夫?”
我的手指慢慢捏紧了茶盏,裴念之听见沈月环的声音,浑身一震,眼泪掉了下来。
他又朝我磕了个头,声音嘶哑。
“臣的妻子怀着孩子跪在外面,臣的心在滴血。公主,求您成全。”
府门外,沈月环又喊了一声,声音凄厉。
“公主!您高高在上,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民妇只有他一个人啊!”
她说着,朝府里重重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
裴念之猛地站起来,冲到府门口跪下去抱住她。
“娘子,你起来,你怀着孩子不能这样!”
沈月环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夫君,你不要丢下我,你不要丢下我和孩子......”
两个人抱在一起,跪在公主府门口哭成一团。
我坐在主位上,隔着整个院子看着他们。
宾客们纷纷涌到门口去看,有人掏出帕子擦眼泪,有人摇头叹气。
我攥紧了茶盏,指节发白。
我终于站起来,走到府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夫妻。
“裴念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做驸马了?”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怀里还紧紧抱着沈月环。
我冷笑着,一字一顿道:
“我让你入府是看你生得好看,勉强收你做个面首。驸马,你也配?”
话一出口,周围安静了一瞬。
裴念之低下头,死死咬着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沈月环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公主,民妇晓得驳了您的面子,但您身为一国公主,怎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呢?您可以可以说他配不上您,可他是民妇的丈夫!”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周围的人开始骚动。
“公主这话也太伤人了。”
“是啊,人家也是有妻室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的嘴脸,气得说不出话。
不管我说什么,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我赵令仪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裴念之慢慢站起来。
“公主既然看不上臣,臣不敢高攀。臣带妻子走就是了。”
他说完,扶着沈月环一步一步走下公主府的台阶。
沈月环靠在他肩上,还在小声地哭。
两个人的背影依偎在一起,看起来那么无辜。
我只觉得恶心。
宾客们跟着涌了出去,眼神中带着对我的指责。
我站在空荡荡的府门口,听见人群里有人最后说了一句:
“这公主真不是东西。”
我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很。
可更疼的是胸中那口憋着出不来的恶气。
裴念之,你当真是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