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之欺君罔上,栽赃陷害,混淆视听,三罪并罚。”
父皇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气。
“剥夺探花功名,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裴念之瘫在地上,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力气。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打一百杖,流放三千里。
这两个数字加在一起等于一条命。
他就算熬过那一百杖,也熬不过三千里的流放路。
“沈月环从犯,杖五十,逐出京城,永不得入。”
父皇看向我,眼神里的怒意渐渐褪去,换成了心疼。
“公主赵令仪遭人构陷,蒙受不白之冤,今真相大白,恢复名誉。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以作补偿。”
我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父皇,儿臣不要赏赐。”
大殿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我。
“儿臣只要一个公道。”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公道现在已经在了,赏赐儿臣受之有愧。儿臣只想请父皇答应一件事。”
父皇皱了皱眉,有些意外。
“你说。”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色各异的朝臣。
“那些因为此事弹劾儿臣的大人们......”
“儿臣不怪他们,他们也是被裴念之蒙蔽了。但儿臣恳请父皇,往后但凡有人弹劾皇室,能不能先查一查再定罪?”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那些言官的脸色全都变了。
有人低下头攥紧了袖子,有人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
父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准。”
他又看向那些朝臣,声音冷了几分。
“朕的令仪从来不是仗势欺人之人,往后谁再不明不白就胡乱弹劾,朕先治他的罪。”
那些言官齐刷刷跪了一地。
“臣等知错!臣等有眼无珠!”
我看着他们跪了一地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些人当初骂我的时候义愤填膺,如今认错的时候也是争先恐后。
墙头草罢了。
“退朝。”
父皇站起身,临走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散朝后,我走出大殿,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疼。
身后有人追了上来。
“公主!公主留步!”
是那个骂我最凶的言官,此刻满脸通红,额头上一层细汗。
他跑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公主,臣该死!臣当日弹劾公主,言之凿凿,如今真相大白,臣羞愧难当!公主若是不解气,就打臣几巴掌,臣绝无怨言!”
我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陈大人,你弹劾我的时候,有没有查过裴念之说的是真是假?”
他的脸更红了。
“臣......臣听信了坊间传言......”
我淡淡开口:
“你是言官,风闻奏事是你的本分。但风闻之后,能不能稍微查一查再拿到朝堂上说?”
他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了。
“起来吧,往后记得就行了。”
身后传来他磕头的声音。
“谢公主大度!谢公主大度!”
我没有回头。
走出宫门的时候,暗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跟在我身后。
“公主,裴念之的刑期定在三日后,杖刑在午门外执行。”
我点了点头。
“沈月环呢?”
“关在大理寺的女监,明日行杖。”
我上了马车,靠着车壁闭了一会儿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外面的街市喧闹声渐渐近了,有人在议论今天的朝堂之事。
“听说了吗?那个探花郎是假的,根本没有怀孕的妻子,全是演的!”
“天哪,那公主岂不是被冤枉了?”
“可不是嘛!那个探花郎心太黑了,为了当驸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呸!活该流放!”
我听着窗外的议论声,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三天前这些人还在我府门口扔臭鸡蛋,如今又替我叫起屈来了。
侍女小声问:
“公主,咱们回府吗?”
我点点头,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街市上的人来人往。
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