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京市最后一个老戏班,
很多念旧的老人一掷千金也要看我们一场戏。
戏班自古便传下唱阴戏会招横祸的规矩。
首富黄老爷弥留之际重金请我们戏班唱午夜戏,
我看出他脸上的死气,是想在戏班找替死鬼,于是当场回绝。
可小师妹贪财私自接下活,当夜就横死街头。
男友因听我劝躲过一劫,一年后在我们新婚日,他却联手班中人将我活埋。
他恨我未保护小师妹,死后还将我分尸喂狗。
再睁眼,我回到黄家上门求唱阴戏那天。
这一回,所有人的死活,我都不管了。
……
“小柔!你怎么就这么犟!这是黄老爷最后的念想,我们唱戏的不就是圆人念想的吗?再说这钱……”夏舟看着我面露不悦。
“这钱是买命钱!”我像上辈子一样打断他,“黄老爷脸上的死气你们没看见?午夜开锣,中元节,唱给刚咽气的人听?他是想拉着角儿一起下去给他唱堂会!”
小师妹苏柳柳气得柳眉倒竖:“迷信!老封建!你就是胆小鬼!见死不救!冷血!”
戏班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是啊,班主你别太冷血了,大家谁没有个爷爷奶奶了,长辈的遗愿肯定都要尽力满足啊。”
见众人都帮腔,苏柳柳得意的朝我挑眉。
“我冷血?”我几乎要笑出来,“你们摸着良心说,是为了圆遗愿,还是为了黄家的赏钱?”
“咚!”
这时一声闷锣响声传来,敲得人心头发颤。
一个拉长了调子的声音幽幽传来:“亥时已到,请戏班早做准备,子时前务必开演呐!”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看向窗外。
雾气更浓了,几乎糊住了窗户。
我心头一紧,不能再待了。
“戏,谁爱唱谁唱。钱,我一分不拿。现在我必须走。”
我刚抓起外套,苏柳柳却猛地挡在门前,张开手臂:“班主。你要走可以,但你得为你的失误负责。”
我一愣:“什么?”
她指着妆台:“红色颜料没了。今晚唱的这几折戏,好几个角儿都要用到大红。你作为班主,颜料短缺是你的失职。”
我心头一沉:“自师傅建班起就有规矩,中元节前后绝不用朱红上妆,你忘了?”
苏柳柳翻了个白眼:“又是规矩!愚忠!迷信!现在黄老爷点的戏就要用红色,现在这么晚,胭脂铺都关门了,你让我们上哪儿找去?这责任你得负!”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
我刚想转身,几个平日称兄道弟的武生便猛地扭住我胳膊,将我粗暴地拖回妆台前。
“放开!”我十分震惊地看着为首的未婚夫夏舟。
他眼神躲闪,苏柳柳使了个眼色。
他就像是被注入勇气一般,眼神变得凶狠陌生:“师姐,对不住了!都是为了大家!”
“黄老爷给的钱够我们吃半年!最近中元节,本身记着祖上的教诲唱的小曲少,大家本就捉襟见肘,更何况好几个师兄上个月才添了丁,现在才月中就没钱买奶粉了!大人可以吃苦,孩子能吗?”
“你是班主,补上颜料是你的本分。再说,要是黄老爷知道我们为他的戏付出这么多,一定会更加赏识我们!黄家家大业大,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吃下半辈子的了!”
“你们要干什么?!”我拼命挣扎,手腕却被死死按在妆台上。
苏柳柳竟从戏箱摸出一把锋利的裁布刀。
“红色颜料这不是现成的吗?”
“不!放开我!你们会遭报应的!”我发出凄厉的惨叫,嘴巴被旁边人死死捂住。
那把刀也狠狠在我手腕内侧划了一刀。
我从小痛觉就比别人灵敏,这下更是浑身痉挛,眼泪都流了出来。
温热的血涌出,淅淅沥沥的滴入调色碟。
但这还没完。
苏柳柳看着血量,似乎嫌不够快,竟用刀尖抵住伤口狠狠一转一剜。
我痛得眼前发黑,清晰感觉到刀尖在皮肉里残酷搅动的样子。
他们简直在凌迟。
更让我绝望的是,夏舟,那个跟我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男人,竟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支勾脸毛笔。
夏舟是师傅的独子,而我不过是师傅捡来的孤儿。
虽然我天赋更高,帮师傅把衰败的戏班重新振兴,甚至师傅临终前将戏班和资质平庸的夏舟都托付给我,让我这个师姐好生看顾。
我和夏舟虽然从小一起被师傅带大,但始终不亲近,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所以我呕心沥血经营数年,刚准备把步入正轨的戏班还给夏舟,解除婚约,没想到他竟如此无情!
他毫不顾及未干的墨水,更不顾我几乎昏死的痛苦,直接将笔尖,狠狠戳进我手腕上翻开的的伤口里取血。
我疼得冷汗浸透戏服,视线模糊,却能清楚看到他们疯狂贪婪的脸。
他们不知道,我是纯阴之体,手腕上的血更是至阴,最容易招邪。
锣声又响了一下,更近了,仿佛就在院门外。
黄少爷带着家丁站在看着我似笑非笑。
前世活活被他打死的痛苦还历历在目。
我的心跳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