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舟也恍然大悟:“柳柳说得对!师姐,你这身本事都是爹教的,是戏班的东西!你要是走了,转头就自己立个班子,把老主顾都拉过去,我们怎么办?”
“我保证不会!”我急声道,“只要戏班正常演出,我绝不抢你们饭碗!”
“空口无凭,谁信你!”苏柳柳打断,随即猛地冲到炭盆边,抄起火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炭块。
那炽热的温度让空气都扭曲了。
“你们想干什么?!”我彻底慌了,拼命挣扎,但受伤的手腕使不上丝毫力气,轻易就被夏舟按在妆台上。
“柳柳!这……这会出人命的!”有人惊呼。
“柳柳师姐,这样不行的啊。”
“对啊,柳柳师妹,这是犯法的。”
“犯法?”苏柳柳举着那可怕的炭块,像是疯了一般怒吼着,“那你们就真信她空口白话?等她另立山头把咱们饭碗全砸了,谁可怜我们?今天不断了她的根,明天咱们全家都得饿死!”
她的话像毒针一样刺进了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心中。
想到黄家的厚赏,想到可能被抢走的生计,那些刚刚还有一丝良知的眼神逐渐变得漠然。
夏舟更是咬紧了牙,加大了按住我的力道。
手腕和和脖子上的剧痛与恐惧让我瞬间脱力,
“不!”
滚烫的炭块猛地塞进我嘴里,可怕的“滋滋”声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
我发不出任何惨叫,只有喉咙里绝望的呜咽。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球都几乎爆裂开来。
他们死死按着我,直到那毁灭性的灼热似乎在我口中熄灭。
我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脖子,吐出黑红的血块和灰烬,每一次呼吸都撕心裂肺。
我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死剐过每一张或愧疚或兴奋的脸。
现在总该结束了……
我挣扎着朝门口挪去。
苏柳柳却又吼了起来:
“站住!你口袋里鼓囊囊的是什么?偷了戏班东西想跑?”
苏柳柳快步堵住门,粗暴的从我口袋里抽走那一团符纸。
她捏着那一团用红绳系着的陈旧护身符,嫌弃地皱眉:“这又是什么鬼画符?江柔,你还没完没了了?”
夏舟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低声道:“这好像是我爹临终前吩咐她报关的,让我们戏班子里一人一个,贴身戴好。说必要时或许能保我们平安……”
闻言,其他人也拿过护身符打量着。
“没错!这时师傅的笔迹。”
我心里一阵刺痛。
若不是师傅再三嘱咐,一定要在特殊时刻把这些分给戏班子里的人,我才不会将他老人家的遗物交给这些白眼狼。
早知道他们会无情至此,我还不如一把火烧了。
苏柳柳嫌恶地将自己的那个护身符扔进旁边取暖用的炭火盆里。
火苗猛地蹿高,瞬间将护身符烧成灰烬。
“晦气!师傅年纪大迷信,你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怎么也这样?”
夏舟立刻附和,也将自己的护身符丢入火中:“没错!抵制封建迷信!”
其他人为了巴结新班主,也纷纷效仿,将护身符扔进火盆。
一时间,焦糊味弥漫开来。
苏柳柳看着我惊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怕什么!”
“来人!把她给我捆到那张太师椅上,就放在戏台幕布后面!我们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世上根本没什么鬼神。”
我惊恐地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呜咽,却被两个武生粗暴地架起,用粗糙的麻绳将我紧紧捆在椅子上。
我绝望了,但还好刚刚趁人不备在地上捡起了一个破瓦片,他们人多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我只要七分钟内割开就好!
“锵!”
外面催场的锣声再次响起。
苏柳柳率先换好黄家送来的戏服撩开帘子。
其余人也跟着入场。
那戏服很精致,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想不起来。
帘子掀起的刹那,外面的光线映照进来,正好照在苏柳柳背上。
我瞳孔骤然一缩。
刚才光线太暗没看清,她背上那所谓的靠旗……根本不是唱戏的靠旗。
颜色惨白,边缘歪歪扭扭,还用血色的墨画满了符咒。
这分明是裁剪过的给横死之人引路用的招魂幡!
完了,没有七分钟了。
撑不了多久了……
恐惧瞬间充满了我的脑子,几乎窒息。
死手快割啊,再不跑,我也要枉死在这了!
“锵!”
这时,开场的锣声猛地敲响。
就是现在!
我不顾伤痛,拼命挣断已经割出缺口的绳子,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我,立刻朝着后门狂奔而去。
他们不要命,我要。
我必须活下去。
我踉跄逃回老宅,反手栓死门闩。
远处隐约飘来诡异的唱腔,隔着几条街巷,竟然还听得见,让人头皮发麻。
我不敢大意,先去祠堂给祖师爷和师傅的牌位恭恭敬敬上了香,再用艾草水仔细洗了手脸,再躲进棺材里,这才安心一些。
直到凌晨,我才支撑不住睡过去。
这时,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