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局促地站在院子里,纷纷开口道歉:
“班主,对不起!我们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
“我们不该不信您的话,不该跟着苏柳柳瞎起哄……”
“班主,您回来吧!戏班不能散啊!我们以后都听您的,绝不再犯规矩!”
我看着面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中有跟了师傅很多年的老人,也有我亲手招进来的年轻人。
曾经,我把振兴戏班、守护传承当作毕生责任。
但经过生死一遭,我的心境已然不同。
我缓缓摇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们不必再道歉,但我也不会再回去当你们的班主了。”
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为、为什么啊班主?”
“我们知道错了……”
“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我打断他们,“那晚之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不想,也不能再带着一个心存侥幸,容易被利益动摇的戏班走下去。唱戏,尤其是唱我们这路的戏,心不净,技再高,也是空中楼阁,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看着他们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继续道:“我打算自己重新组建一个新的戏班子。人不在多,在于精,在于心齐,在于对规矩存有敬畏。”
话音刚落,人群后的阿明和小武猛地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
那晚,他们是少数几个听了我的话,并且敢拿起朱砂反抗的人。
有人忍不住急道:“班主!那我们都可以加入啊!我们一定改!”
我的态度却很坚决:“不了。新的戏班,我想从头开始。至于你们……”
我“旧戏班的行头、家伙事,都留给你们。班底还在,你们可以自己推举一个新的班主,或许……夏舟愿意回去?只要你们记住这次的教训,守住心,规矩唱戏,未必不能活下去。”
这已是我最后的仁慈和交代。
他们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是再次轻易地依附于我。
众人沉默了,他们明白了我的决心,却再也说不出恳求的话。
最终他们默默地离开了小院。
院子里终于清净下来。
阿明和小武迫不及待地跑到我面前:“班主您真的肯要我们?”
我看着这两个半大的小子,笑着点了点头:“怕不怕苦?怕不怕规矩严?”
“不怕!”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响亮。
“好。”我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那我们就从头开始。第一步,先把师兄这院子好好打扫一遍,然后……我们去淘换些真正的好行头。”
新的路,或许更难走,但这一次,我将只与自己选择的志同道合的人前行。
那两人的死讯传来时,我正带着阿明和小武在城南的老仓库里清点新淘来的戏箱。
电话是旧戏班一位拉弦老师傅打来的,声音唏嘘:“班主……呃,江老板,”
“您听说了吗?夏舟和苏柳柳,没了。”
我握着电话,心中无波无澜。
那头自顾自说下去,压低了声音:“就前天夜里的事……说是租的房子煤气泄漏,两人都没醒过来……可街坊传,看见几个生面孔在那附近晃悠过,不像好人……警察来了也没说太多……大家都猜,怕是黄家那些没清理干净的爪牙,报复不了您和凌先生,就……就拿了他们撒气……”
“我知道了。”我淡淡开口,打断那边的絮叨,“多谢您告知。以后旧班的事,不必再与我说了。”
黄家余孽?或许吧。
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的选择,早已埋下了祸根。
那晚若听我劝,何至于此?
贪念招来的劫数,终究要自身承受。
不等那边回应,我便挂了电话。
阿明和小武停下擦拭道具的动作:“班主,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拿起一顶新的如意冠,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眼光不错,这品相,难得。”
小武阿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老板您说好就行!”
夏舟与苏柳柳的结局,像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连水花都未曾溅起。
他们只是过去的残影。
而我,和我的新戏班,还有很长,很光明的路要走。
路还长,前程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