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没有他骗我说欠下的高利贷催款单,只有一堆文件。
最上面,静静的躺着一本褪色的红胶皮日记本。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也是这八年来我日思夜想的字迹。
妈妈在我十岁那年遭遇车祸离世。
葬礼刚刚结束,赵长山就迫不及待的带着我搬进了这个每逢下雨就漏水的破屋。
他逢人便哭诉单身父亲的艰难,连学校里的老师都以为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公证书复印件。
看清上面的字,我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这不是什么贫困家庭的日记,这是一份巨额遗产继承公证。
我外公当年是做海外贸易发家的。
他去世前,把所有名下的房产、信托基金和公司股份全部留给了我妈妈。
妈妈在公证上写的清清楚楚:若她发生意外,所有财产将由女儿赵清继承。
但在赵清年满十八岁并考上大学前,由丈夫赵长山代为保管。
下面还有一条补充条款:若赵长山在此期间未能尽到抚养义务,或企图转移资产,赵清有权提前申请强制收回所有代管权,并要求其净身出户。
我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
巨大的荒谬感将我淹没,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难怪。
难怪赵长山这些年要拼命装穷。
他用极端的贫困来打压我,让我变得自卑、懦弱、不敢反抗。
他让我习惯了讨好他,习惯了感激他偶尔施舍的残羹冷炙。
因为只有这样,等我十八岁那年,他才能轻易的拿出一份放弃遗产协议,骗我签下去。
我瘫坐在地上,胃里一阵痉挛,强烈的反胃感让我止不住的干呕。
冷汗浸透了后背薄薄的衬衫,我的双手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我把箱子里的所有文件全部倒在地板上。
几份医院的出生证明和亲缘鉴定报告散落在灰尘里。
陈娇娇根本不是什么老板的女儿,也不是干女儿。
她就是赵长山和外面那个女人生的私生女。
鉴定时间是在我妈妈去世前三年。
原来如此,他早就背叛了我妈妈。
用着我外公留下来的钱,在外面金屋藏娇,心安理得的养着他的小三和私生女。
妈妈车祸去世后,他变本加厉,把外公留下的公司资金抽调一空。
他将那些真金白银化作空壳,转移到了陈娇娇母亲的名下。
他现在开着豪车,住着千万级别的大平层,给私生女买着爱马仕。
他挥霍的每一分钱,全都是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我把所有的文件、公证书复印件、亲子鉴定全都装进书包里。
我没有声张,重新把破皮箱锁好,放回床底。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隐藏在公证书最下方的号码。
那是外公生前最信任的私人律师,也是这套代管协议的监督人。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哪位。”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嗓音里的颤抖。
“周律师,我是赵清。”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清清?你终于肯打这个电话了。”
周律师的声音里带着痛惜。
“三年前我去你们学校看你,你躲在赵长山身后,看到我很害怕。”
“他告诉我,你有严重的心理创伤,抗拒见任何母亲生前的朋友。”
我冷笑出声,那是赵长山对我长达数年的洗脑。
他告诉我外公那边的亲戚都是吸血鬼,都想来抢我们父女俩仅剩的那点抚恤金。
“他撒谎。”
我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对你的?”
周律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他断了我的生活费,把我赶出了门。”
“而且我找到了他偷偷转移资产、包养小三生下私生女的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收拾文件声。
“你在哪里,我马上派人去接你。”
“不用了,我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我得参考高考。”
“你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满十八岁了,只要你不签那份放弃协议,他一分钱也带不走。”
我拿着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
“光是带不走怎么够呢。”
“我要他把这些年吃下去的,连本带利的全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