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留在了我在苏州的宅院里。

名义上,是监视我。

实际上,是我们之间一场新的,更加危险的博弈。

春禾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要拱自家白菜的猪。

而且是头又蠢又傲慢的猪。

我让她不必理会。

他一面动用他遍布天下的暗卫,开始秘密搜集安远侯府的罪证。

另一面,他无时无刻不在试探我。

我们的关系变得极其诡异。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金主和卑微的替身。

反而像是一对正在互相折磨的怨侣。

他会深夜提着一壶酒,闯进我的书房。

坐在我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处理事务。

直到我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他才哑声开口。

「你当真……没爱过我?」

我差点笑出声。

我没抬头,指尖划过账本,语气毫无波澜。

「王爷不是早就告诫过我,藏好真心,别爱上你吗?」

「我只是遵命行事而已。」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然后摔门而去。

他也会像从前一样,带回城里最好吃的桂花糕。

那是林婉清的最爱。

我演了三年,也吃了三年,腻得想吐。

他把糕点放在我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我。

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多谢王爷,我现在不喜欢吃甜食了。」

他眼里的光,就那么一点点熄灭了。

最惊险的,是他总在我孕吐最严重的时候闯进来。

有一次我正在院中干呕,他恰好从月亮门后走出来。

我立刻强行咽下所有不适,硬生生逼出一句。

「江南的水土,真是养人,吃得有点撑。」

他狐疑地盯着我。

我只能拼命忍住,或者谎称自己水土不服,肠胃不适。

我开始穿着宽大的衣袍,用浓郁的香薰掩盖屋子里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气味。

我精神高度紧绷,日日如履薄冰。

他越是靠近,我越是疏远。

他越是想弄明白我,我越是把自己包裹得更紧。

他眼里的占有欲和痛苦,一天比一天浓烈。

他开始嫉妒。

嫉妒那个我为自己规划的,没有他的未来。

一天夜里,他又喝醉了。

高大的身影堵住我的房门。

他猩红着眼,抓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沈卿欢,你告诉我!」

「那三年,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说你爱我,是假的。」

「你说没我活不下去,是假的。」

「那你的笑,你的眼泪,你夜晚的呢喃,是不是也全都是假的?」

我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小腹传来一阵绞痛。

我怕伤及腹中孩子,只能放软了声音。

「王爷,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嘶吼着,将我整个人禁锢在他胸膛与墙壁之间。

「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看着他痛苦而执着的脸,心中一片荒芜。

我轻声开口。

「王爷,我们的交易里,不包括感情。」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火焰。

他颓然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他终于开始体会到,什么叫求而不得。

而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却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意。

只有无尽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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