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林婉清竟然能从押解的路上逃脱。
更没想到,她会疯到这个地步。
那天下午,院里一片死寂。
我正慢悠悠收拾东西,打算过几日就回京。
突然,前院传来一阵尖叫和骚乱。
春禾脸色一变,立刻护在我身前。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林婉清冲了进来。
说她是冲进来的,都太过体面。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衣衫褴褛,头发上还沾着枯草和泥块。
那张曾经娇艳的脸,此刻布满了污垢和疯狂的抓痕。
一股馊臭味扑面而来。
侯府十六年,竟没教会她,就算是逃命,也该留几分体面。
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我身上。
「沈卿欢!」
她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你这个贱人!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淡淡地看着她。
「毁?这个词不恰当。」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你才是那个贼。」
我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她。
「我偷?我过了十六年的千金生活!那就是我的!」
「是你,是你这个阴沟里的臭虫,爬出来抢走了我的人生!」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我差点被她气笑。
「你让我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官妓!我要杀了你!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她嘶吼着,朝我猛扑过来。
春禾和几个下人连忙上前死死拦住她。
可她力气大得惊人,像一头困兽,竟然硬生生挣脱了几个下人的钳制。
混乱中,她从破烂的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匕首不知从哪儿偷的,上面还带着铁锈。
她不顾一切地朝我刺了过来。
所有人都吓傻了。
我下意识想躲。
可腹中的坠胀感,让我动作慢了半拍。
身孕,让我变得无比迟钝。
眼睁睁看着那把肮脏的匕首,直直刺向我的小腹。
我的孩子……
我大脑瞬间空白,血液冻结,连躲闪都忘了。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猛地从我身侧闪过,将我用力推开。
力道之大,让我一个趔趄,后腰狠狠撞在身后的廊柱上。
是顾衍。
他竟然一直都在。
而他,用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地迎上了那把锋利的匕首。
「噗嗤——」
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得可怕。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鲜血,瞬间染透了他背后的玄色衣袍。
我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扶住他缓缓向我倒下的身体。
滚烫的血,透过衣料,灼伤了我的手心。
巨大的惊吓,和刚才被猛推的那一下,让我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绞痛。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我身下涌出。
我僵硬地低下头。
鲜血,正迅速染红我月白色的裙摆。
一朵又一朵,开得触目惊心。
孩子……
我的孩子!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