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个月,我书房的桌案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每一卷宗,都滴着安远侯府的血和脓。

有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的商户血书。

有被他们强占的良田地契。

甚至还有一本加密的账本,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将朝廷严禁的铁器,偷运出关卖给北狄。

卖国。

这罪名,足够他们死一百次了。

最关键的,是顾衍的暗卫找到了当年为我母亲接生的那个稳婆。

稳婆已经隐姓埋名,躲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

她拿出了当年李氏为了封口,赏给她的一支金簪。

那支金簪,是宫中赏赐给我母亲的。

上面刻着她闺名的最后一个字,「兰」。

铁证如山。

我将所有的证据,分门别类,整理成册。

通过顾衍安排在都察院的言官,在第二天的早朝上,一并呈了上去。

奏折上的累累罪行,让龙椅上的小皇帝勃然大怒。

他一把将奏折砸在安远侯的脸上,额角青筋暴起。

「查!给朕彻查!」

「朕的眼皮子底下,竟养出你这么一条蛀虫!国贼!」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安远侯府的倾覆,只在一夕之间。

侯爵府被查抄,安远侯本人被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那些盘根错节的党羽,被一并连根拔起。

罪魁祸首李氏,被皇帝亲赐三尺白绫。

在侯府的佛堂里,结束了她罪恶的一生。

而那个偷走了我十六年人生的林婉清,则被削去了所有身份。

她不再是侯府千金,甚至连个普通人都算不上。

她被判为官妓,押往北境军营,去「犒劳」那些守卫边疆的将士。

她最引以为傲的美貌,从此将成为她永无止境的噩梦。

消息传到苏州时,我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兰花。

春禾跑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姐!小姐!大仇得报了!他们都遭报应了!」

她手舞足蹈地跟我描述着京城的盛况。

说安远侯府被抄家时,围观的百姓是如何拍手称快。

说李氏的尸体被抬出来时,是如何的灰败不堪。

还说林婉清被押走时,哭得撕心裂肺,引得一路人唾骂。

「活该!让她抢小姐你的人生!现在让她去伺候那些糙汉子,看她还怎么清高得起来!」

我手里的水瓢顿了顿,水洒了一些出来。

我嗯了一声。

「知道了。」

大仇得报。

我从十三岁开始谋划,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就是为了这一天。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我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和快乐。

反而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

母亲,我为你报仇了。

我拿回了属于我们的一切。

可然后呢?

我的人生,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我好像,突然不会活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盛开的花,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顾衍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

他没有上前来打扰。

他知道,这一刻,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已经可以恢复沈卿欢的身份,回到京城。

可是侯府是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也该拿着虎符,回到他摄政王的位置上。

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了。

我和他之间,也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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