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躺在柔软的床上。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春禾守在床边,眼睛又红又肿。
「小姐,你终于醒了!」
她哭着扑过来。
「我的孩子……」
我撑着身子想起来,嗓子哑得厉害。
「小姐你别动!」春禾连忙按住我。
「大夫说了,你动了胎气,差点就……还好保住了,孩子没事!」
我松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顾衍呢?他怎么样了?」
春禾的脸色黯淡下来。
「王爷他……伤得很重。匕首刺中了后心,离心脏只有一寸。」
「太医说,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今晚了。」
我的心,直直坠了下去。
是他推开了我。
是他救了我和我们的孩子。
隔壁的房间里,顾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重伤昏迷,却在半梦半醒之间,清晰地听到了隔壁房间里,大夫对春禾的叮嘱。
「……胎像极其凶险,万幸是保住了……」
「东家日后定要小心静养,万不可再动气,否则神仙难救……」
胎像……
东家……
保住了……
这些词语,像一道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
我那些日子的恶心干呕,我躲闪的眼神,我总是穿着宽大的衣袍,我对甜食的厌恶……
原来,我怀孕了。
怀了他的孩子。
他心中涌起的,不是被再次欺骗的愤怒。
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阵阵几乎将他淹没的后怕。
如果那天他没有推开我……
如果那把刀刺中的是我……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个孩子,成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的,终极枷锁。
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支撑着他。
第二天,他竟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他不顾太医的阻拦,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
疯了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冲到了我的房间。
我正喝着药,被他撞门的样子吓得手一抖,药碗险些摔落。
他冲到床边,死死攥住我的手。
那双通红的眼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和恐惧。
「卿卿……」
他第一次这样叫我的名字。
「别走……算我求你……」
「为了孩子,也为了我……别走……」
他高傲的头颅,第一次在我面前低了下来。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剖白。
他说他爱上的,从来不是什么替身。
是那个会为他疲惫时煮一碗阳春面的沈颜。
是那个会因他一句夸奖而偷乐一整天的沈颜。
不是那个他想象中的林婉清。
他之所以迎回林婉清,逼我离开,只是他自作聪明的试探。
他害怕自己对一个替身的情感失控,他想用这种方式,证明我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他想看我为他痛苦,想看我纠缠不休。
却没料到,我走得那样干脆,还带走了他的一切。
他嘶哑地诉说着,眼泪混合着血水,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落。
「卿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孩子也不能没有父亲。」
我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摄政王,如今像个乞丐,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我的心,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