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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足足训了我半个时辰。
直到廊下传来丫鬟压低的请安声:“老爷回来了。”。
谢珩披着一身寒气,手里还提着我近日爱吃的酸角糕。
刚进正房,便瞧见地上尚未收拾的碎瓷,母亲坐在罗汉榻上抹泪,脸色难看,我则冷着脸,捂着小腹坐在一旁圈椅里。
谢珩连大氅都顾不上解,三步并作两步到我跟前。
“清禾,怎么了?可是哪里疼?”
他俯身查看我,目光落到我按着小腹的手上,神色立刻沉了下来。确认我没有被瓷片伤着,才勉强缓了口气。
母亲见他回来,立刻开口告状。
“谢珩,你来评评理,清禾如今是越发不把娘家亲眷放在眼里了。”
“她姨母不过是求她拿金锁救一救表妹的婚事,她倒好,摔杯砸盏的,还嚷嚷着说要告官!”
谢珩起身,将我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发硬。
“岳母大人,那金锁是我给清禾求来保平安的。”
“她身子本就亏损,大夫又嘱咐不可动气。我斋戒三日,亲自去寺中请大师诵经开光,才打了这把锁给她压惊避灾。”
“把挡灾的东西送人,还要熔了?您是想把清禾的命也送出去吗?”
他看着母亲,一字一句道:“外人的体面,竟比您亲生女儿的安危还要紧吗?”
母亲被噎住,随即恼羞成怒。
“好啊,你们夫妻两个如今倒是一条心,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我帮她姨母,也是替清禾积福。人活一世,不能只顾自己,多行善事,老天才会保佑她平安顺遂!”
“积福?”
我再也忍不住,冷笑一声,吩咐谢珩:“去把我妆奁最底下那本旧账册取来。”
那本账册,是我自幼记下的桩桩旧事。
谢珩翻开后,越念,脸色越沉。
“十三岁那年,我替绣坊赶了两月绣活,攒下的十两银子。被你取走,说表妹要添冬衣。”
“及笄那年,外祖母留给我一支赤金簪。你转手送去姨母家,说表妹出门相看不能寒酸。”
“成亲那日,谢珩给的敬茶红封,你逼着我借给姨母修缮宅院,说是暂借。如今五年过去,别说归还,连张借据都没有。”
谢珩的手指紧紧扣着账页,骨节都泛了白。
我看着母亲,声音发冷。
“娘,您所谓的好名声,都是从我身上剜肉换来的。”
“我是您的女儿,不是您替姨母家撑门面的工具,更不是她们缺银子、缺体面时便能随意盘剥的冤大头。”
母亲脸上挂不住,涨得通红。
她猛地起身,一把夺过账册摔在地上。
“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花你些银钱又如何?你跟你那早死的爹一个德行,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说完,她转身进了偏房,将门摔得震天响。
谢珩心疼地将我揽入怀中,掌心轻轻覆在我小腹上。
“别气了,仔细伤身。有我在,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入夜后,丫鬟忽然送来一封姨母家的信。
信上写得情真意切:
“清禾,金锁便罢了,省得你说姨母贪心。只是你表妹婚期已定,听闻谢珩送你一只满绿翡翠镯,成色极好。借来给她撑撑场面,拜堂后便归还。”
“你如今在府里养身子,也戴不着,闲放着也没什么用。。”
我垂眸看向腕间那只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忍不住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