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再醒来时,我已躺在西厢的暖阁里。
屋子里的药味极淡,百合花插在青瓷瓶中,是谢珩怕我闻不得苦味,特意叫人换的。
我睁眼时,他就守在榻边。
一向衣冠整齐的人,此刻下巴泛青,眼底全是血丝,正紧紧攥着我的手。
见我醒了,他眼眶一下红了。
“清禾,是我不好。”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回来迟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下意识去摸小腹。
那里平了。
原本微微鼓起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冰冷的空。
谢珩察觉到我的动作,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我掌心,肩背颤得厉害。
“孩子……没了。”
“大夫说,撞得太狠,又耽搁了近两刻钟,血止不住。”
两刻钟。
正是我被母亲反锁在屋里,拖着满身血,一声声求救的时候。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醒了便好。我就说,哪有那么娇贵。”
母亲坐在圈椅上,手里还捧着半盏茶,语气里满是不耐。
她不敢看谢珩,只对着我扯出笑。
“清禾啊,你也莫怪你姨母。她不过是想借只镯子,谁知道你自己站不稳,偏撞成这样。”
“孩子没了便没了,才几个月,还没成形呢,不过一团血肉。养好了身子,日后还能再怀。”
我的指甲猛地掐进谢珩掌心。
那不是一团血肉。
那是我和谢珩盼了一年的孩子。
谢珩倏地起身,抄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母亲脚边。
瓷片四溅,划破了她的裙角。
“滚出去。”
母亲吓得一抖,随即又端起长辈架子。
“谢珩!我是你岳母!你敢这样同我说话?”
“我锁门也是怕她乱跑伤了胎气,谁晓得会出事?”
她还想来掀我的被角,我用尽力气挥开她的手。
“啪”的一声。
母亲愣住了。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知道那是几条命吗?”
“那是两条命。我的,和孩子的。”
“你关门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让我活。”
她眼神闪躲,仍强撑着道:“镯子回头叫你姨母还来便是。吃药的银子我出,行了吧?一家人,何必闹得难看?”
我看向谢珩。
“夫君,递状纸,我要报官。”
母亲脸色霎时白了。
“你疯了?那是你亲姨母!亲表妹!”
我冷声道:“夺我财物,致我小产,见死不救。”
“还有你,赵氏。”
“你是帮凶。”
母亲扑上来要捂我的嘴,被谢珩一把拦开,跌坐在地,拍着腿哭嚎。
“没天理啊!亲女儿要送亲娘进大牢!”
我漠然看着她。
“那扇门,是你亲手栓上的。”
“我的求救声,是你亲耳听见的。”
“如今这牢狱,也是你亲手将自己送进去的。”
谢珩冷冷道:“院内的丫鬟婆子、门房小厮,还有被你赶走的药童,皆可作证。”
我望着母亲惨白的脸,轻声道:
“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