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姨母和表妹下了大狱后,表妹那个口口声声要迎她进门的“贵婿”,当夜便卷了包袱跑了。

谢珩派人一查,才知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富家公子,不过是个靠花言巧语骗女子嫁妆的浪荡子。

更可笑的,是谢珩丢到我母亲面前的那一摞账册。

姨母为了求轻判,先急了,反咬我母亲一口,连自家老底都抖了出来。

我将田契、银票和往来书信扔到母亲脚边。

“看清楚。”

“你惦念了一辈子,觉得孤苦可怜、穷得揭不开锅的姨母,名下不仅有两间铺子,城外还有三十亩良田,箱底压着三千两银子。”

“她们不穷,比你富得多。”

“你省吃俭用,把自己的银子贴给她们不说,甚至还想偷我的金锁、抢我的玉镯去给他们。”

“可她们拿着你的银子穿金戴银,好不快活,背地里却骂你蠢,说你这姐姐当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母亲颤着手拾起那些书信。

【你姨母又给了二十两,哭两句便信了,真是好哄。】

【你表姐嫁得好,屋里好东西多,你下回再多顺几件。】

【那都是她们欠我们的,谁让你表姐命好,不吸她吸谁?】

母亲盯着那些字,脸色一点点灰败。

“不可能……我帮了她们半辈子……”

“我为了她们,连外孙都不要了,连亲女儿也得罪了……”

话未说完,她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醒来后,姨母又托讼师传话,说要我母亲卖宅赔我的损失。

理由也可笑。

“当初是赵氏说她女儿的东西她做得了主,也是她让我们去拿。如今出了事,自然该她担着。”

母亲听完,竟真动了卖宅子的心思。

我只吩咐谢珩:“拦住她。”

“那房契上的名字虽是她的,可购宅的银子与这些年的修缮银两,都是我出的,账目俱在。”

“去衙门递状,请官府先封了房契,免得她私卖。”

于是母亲刚到牙行,便被告知宅契已封,不能买卖。又因牵涉抢夺伤人一案,她存在钱庄的银钱也暂被官府扣押。

她当街瘫坐,哭得像个疯妇。

案子开审那日,堂上人满为患。

县令问起抢镯缘由,姨母忽然指着旁听处的母亲尖声喊道:

“大人明鉴!不是我们要抢,是赵氏让我们拿的!”

“她说那是她女儿的东西,她说了算!”

“推人的是她,锁门的也是她!”

“她还说,只要把门一闩,林清禾出不来,我们便无事!”

表妹也哭喊起来:

“对!是姨母说表姐有钱却不帮亲戚,没良心,让我们尽管拿!”

堂内一片哗然。

母亲抖得几乎坐不住,涕泪横流,想辩解,却连站都站不起。

“你们胡说……我只是想帮你们……”

“我看见清禾流了那么多血……我只是昏了头……”

县令转而看向我,问我可愿和解。

姨母满眼哀求,母亲也望着我,眼底尽是悔恨和恐惧。

我拢了拢身上的狐毛披风,抬眼直视堂上。

“我不和解。”

“那是一条未出世的性命,是我为人母最后的底线。”

“无论是谁,作恶便该受罚。”

“哪怕她是生我的人。”

“还请大人依据律法重判。”

我看见母亲眼中的光,彻底灭了。她跪在地上,再没说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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