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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个月,我搬进了学校给贫困生安排的宿舍。
床很窄,柜子很旧,但窗户能透进光。
我靠助学补贴、老师帮忙申请的资助,还有周末去便利店理货的钱,撑完了高三最后一段时间。
而江家和宋家,开始往下掉。
江耀的催债人三天两头去爸爸公司闹。
爸爸卖车、抵押房子,还是堵不上窟窿。客户怕麻烦,合作一单单黄掉,公司最后撑不住,关了门。
江耀没了钱,又去偷东西,被抓了。
妈妈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沈娇的竞赛资格被取消,学校通报批评,转学都没人肯接。
妈妈因为那段录音丢了职位,过去那些围着她转的人,一夜之间全躲远了。
她最得意的“高回报投资”,还没开始回报,就先烂在手里。
高考出分那天,我在网吧查成绩。
准考证号输进去,页面转了几秒。
725。
全市理科第一。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心全是汗。
不是不激动。
是终于确定,我真的爬出来了。
张老师电话立刻打来,声音发颤:
“江念,快回学校!招生老师都联系过来了,你是市状元!”
我走出网吧,阳光很亮。
我不用再为了十五块五的药低声下气,不用再睡没有窗的杂物间,不用再听谁说我不像谁、值不值钱。
我的人生,终于开始算我自己的账。
到学校门口时,记者已经围了一圈。
“江念同学,听说你高三条件很艰苦,是什么支撑你坚持下来的?”
我刚要回答,人群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让让,我是她爸爸!”
“我是她妈妈,念念,妈来看你了!”
江成阳和宋雅挤了进来。
几个月不见,他们老了很多。
爸爸头发白了一片,衬衫皱巴巴的。妈妈没化妆,眼角细纹明显,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记者话筒立刻递过去。
“请问两位平时怎么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爸爸挺直腰,笑得像没事人。
“念念像我,从小聪明,我工作忙,但教育上从没含糊。我常教她做人要感恩,要回报家庭。”
妈妈也红着眼想拉我的手。
“念念,妈妈的好女儿,妈给你炖了鸡汤。以前妈严格,是为了你好。”
我往后退了一步。
“鸡汤?”
我看着她,声音不大。
“宋女士,你确定里面没下东西?”
现场安静了。
妈妈脸僵住:“这孩子,高兴糊涂了,怎么跟妈开玩笑。”
爸爸压低声音威胁:“江念,这么多记者,别给脸不要脸。”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份书面承诺和材料复印件,对着镜头展开。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怎么坚持下来的吗?”
“靠的不是他们。”
“靠的是离开他们。”
我指着爸爸。
“这位自称培养我的父亲,每月给我十五块生活费。我发烧买十五块五的退烧药,差五毛,他都不肯开限额。因为他要把钱留给儿子。他说儿子像他,是财星。我长得不像他,是讨债的。”
我又看向妈妈。
“这位端着鸡汤装慈母的女士,觉得做任何事都要看回报。她说她女儿漂亮,像她,是高回报投资。我成绩好,也只是她眼里的废料。她为了让她女儿拿竞赛名额,花钱托关系,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机会。”
闪光灯不停亮。
爸爸急了:“你血口喷人!老子生了你,你以后赚的钱就该孝敬我!”
妈妈也开始哭:“我命苦啊,生了这么个白眼狼。她现在当状元了,就不要亲妈了!”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可笑。
“赡养费,可以谈。”
他们眼睛一亮。
我接着说:
“先把你们欠我的抚养费、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算清楚。再谈以后。”
“还有,你们如果继续骚扰我,我会请律师。你们做过的事,我都有证据。”
他们一下没声了。
周围有人骂:
“十五块钱养孩子,现在看人家出息了来认亲?”
“太不要脸了。”
爸爸脸涨得通红,最后咬牙说:“江念,你够狠。”
妈妈不甘心,却也不敢再闹,拎着保温桶灰溜溜走了。
我没有追,也没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