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过去。
后院的树叶落光,只剩枝丫刺向天空,我每天提着扫帚在院子里清扫。
送饭的婆子从一开始的冷嘲热讽,变成了彻底的无视,每天只从门洞里塞进两个馒头。
直到这天清晨。
我去倒夜香,目光扫过主院刚抬出来的恭桶,脚步顿住。
污物中,混杂着馊水残渣,甚至还有几缕带着血丝的头发。
侯府虽没落,主院的吃穿用度向来精细。
这种连下等粗使丫鬟都不吃的馊水,怎么会出现在菀姝的恭桶里?
我握着木桶边缘的手指收紧。
他们开始下死手了。
拔步床散发着霉味。
菀姝蜷缩在床角,锦被盖在她身上,只剩一副骨架。
她的青丝大把脱落,露出头皮。
房门被推开。
侯夫人崔氏穿着暗红色织金长裙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黑药汁,散发着腥苦味。
“好儿媳,该喝补汤了。”
崔氏声音慈祥,她走到床边,看着发抖的菀姝。
菀姝往床角缩,嘴唇哆嗦。
“母亲……我不喝……这药有毒……”
她的声音微弱。
崔氏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她给身后的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菀姝的肩膀,捏开了她的下巴。
“这可是百年老参熬的吊命汤,怎么会是毒药呢?”
崔氏慢条斯理的搅动着汤匙。
药汁灌进去,呛的她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这身子骨太弱,连个一男半女都生不出来。”
崔氏凑近菀姝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等你病去了,景舟会风风光光地给你办一场丧事。”
“至于你母亲留下的那些暗账和地契,我们侯府自会妥善接手。”
“你就在黄泉路上,安心地去吧。”
菀姝瞪大眼睛,眼中爆发出恨意。
她一咬牙,咬破舌尖,满口血腥。
她借着力气偏过头,将毒汤和血全呕在崔氏的织金裙摆上。
“贱人!”
崔氏尖叫一声,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菀姝脸上。
一记巴掌声在房里响起。
菀姝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胀起来。
但她没有哭。
趁着婆子慌乱去给崔氏擦拭裙摆的瞬间。
她用尽力气,将断簪塞进烧火丫头手里。
丫头攥着簪子,跑出了主院。
深夜。
风穿过后院窗棂。
我坐在油灯下,用线缝补夹袄。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样东西顺着窗缝被人扔了进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放下针线,走过去捡起那物件。
是一根断裂的羊脂玉簪。
簪身上沾满发黑的血迹。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断裂的切口。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寒冬。
大雪封城。
我抱着发烧的弟弟,跪在医馆门前求救。
是沈清如掀开马车帘子,将这根羊脂玉簪递给了大夫,换下了我弟弟的一条命。
“晏青,我不要你报恩。”
“若有朝一日我女儿遇险,保她一命即可。”
这是她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
将那根带血的断簪收入袖中。
原以为让菀姝吃点苦头就好,没想到侯府如此贪婪,竟要她的命。
桌上的油灯爆出一朵火花。
我吹灭灯盏,在黑暗中站直了身子。
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罢了,就当还你娘最后一次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