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马背上的风带着夜色的寒凉,吹得周玄脸颊发疼,

手臂上的伤口被颠簸得愈发刺痛,可他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侍卫们跟在身后,火把的光在山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却始终没追上那抹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奔出约莫十里地,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通往南方渡口,一条通向深山,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周玄勒住缰绳,马匹嘶鸣着停下,他翻身下马,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心口的闷痛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指尖触及怀中那枚梅花银钗,冰凉的触感忽然将他拉回多年前的记忆,

那时他还在家族中备受排挤,母亲早逝,父亲不慈,

只能住在城郊的小院里,靠帮人抄书勉强糊口。

某个冬日的清晨,他冻得手都握不住笔,

门却被轻轻推开,蒋云舒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

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却笑着说:

“我看你几日没出门,猜你定是没吃饭。”

粥是用糙米熬的,还卧了个荷包蛋,是她攒了许久的钱买的。

他捧着热粥,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忽然红了眼眶。

那时她还没说自己是虞朝遗孤,只说自己是无家可归的女子,

他便信了,还暗自发誓,日后定要好好待她,让她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发迹,将她接入府中,特意请人打造了那支梅花银钗,复刻她母亲遗物的样式,

她收到时笑得眉眼弯弯,说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那时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却没料到,

家族的血海深仇,朝堂的权谋算计,

终究还是将两人推到了对立面。

“大人,天快亮了,再往前就是深山,”

“恐有猛兽,要不我们先回府,再从长计议?”

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劝说。

周玄直起身,望着南方渡口的方向,眼底满是茫然。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日,蒋云舒曾说过想去南方看看,

说那里有大片的梅林,和她母亲生前最爱的景致一样。

那时他忙着朝堂之事,只随口应了句 “日后有空再带你去”,

却没料到,这 “日后”,竟成了永远的遗憾。

他抬手摸了摸怀中的银钗,忽然想起早年在小院的某个夜晚,

他受了家族子弟的欺负,浑身是伤地回到家,

蒋云舒没问缘由,只是默默帮他清洗伤口,眼眶通红却没掉一滴泪。

他攥着她的手,低声说:“云舒,等我有能力了,定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她当时笑着摇头,说:“我不怕委屈,只怕你忘了初心。”

那时他不懂这话的意思,只觉得她是在担心自己。

如今想来,她早已预见了今日的结局,

只是他被权力和野心蒙蔽了双眼,从未放在心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道上的寒气更重了。

周玄深吸一口气,将银钗紧紧攥在手中,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回府。”

侍卫们有些意外,却不敢多问,连忙牵过马匹。

周玄翻身上马,却没再像来时那般急切,

只是缓缓地走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蒋云舒临走时的眼神,

决绝中带着失望,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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