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回到府中时,天已大亮。
白疏早已候在门口,见他回来,连忙上前,
却被他冷冷一瞥,吓得不敢再动。
他径直走向书房,将自己关在里面,
桌上还放着蒋云舒前些日子临摹的字帖,字迹清雅,一如她的人。
他拿起字帖,指尖拂过上面的字,忽然想起她曾说过,
虞朝的字讲究 “风骨”,就像做人一样。
那时他还笑她迂腐,如今才明白,
她守的不是字的风骨,是家国的尊严,是自己的初心。
书房的角落里,还放着当年他和她在小院里用过的那盏油灯,
灯盏早已蒙尘,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他走过去,轻轻擦拭着灯盏,忽然红了眼眶,
那时他们穷得连灯油都要省着用,却过得比现在快乐百倍。
他曾以为,拥有权力和财富,就能给她幸福,
却没料到,自己终究还是变成了当年最厌恶的模样,
为了家族利益,为了朝堂权势,不惜利用她的信任,算计她的族人。
“大人,柳丞相派人来问,白疏姑娘的事......” 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
周玄猛地回过神,将灯盏放回原处,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柳相,他的人,我周府容不下,让他自行领回。”
管家应声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周玄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梅花树,
那是蒋云舒当年亲手种下的,如今早已枝繁叶茂,
却再也等不到那个会在梅树下赏花的人。
他忽然想起,蒋云舒曾说过,若有一天他们反目,她定不会手下留情。
那时他只当是玩笑,如今才明白,她不是说笑,只是他从未放在心上。
桌上的银钗泛着清冷的光,像在无声地提醒着他,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虞朝遗孤,
更是那个曾陪他熬过最艰难岁月,真心待他的人。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字帖上,
映出 “初心” 二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缓缓坐下,将头埋在臂弯里,
第一次觉得,这满府的权势与财富,竟如此可笑。
他曾拼命想从家族的泥潭里爬出来,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却最终在权力的漩涡里迷失了自己,亲手将她推开。
如今她走了,带着对他的恨,带着复国的决心,
而他,只能守着满府的空寂,在回忆里一遍遍忏悔。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忏悔,来得太晚,也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