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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南方旧部据点安顿下来时,京城的消息已顺着密信传来,
信纸展开,“周玄入狱” 四个字赫然入目,让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密信上说,柳相在朝堂上揭发周玄,称他昨夜故意放走前朝余孽,
还拿出白疏作证,她本就是柳相安插的细作,如今反咬一口,
说周玄早已知晓我的身份,却因私情纵容我逃脱。
晟朝皇帝本就对周家权势有所忌惮,听闻此事勃然大怒,
当即下令将周玄打入地牢,择日审问。
我指尖抚过信上 “故意放走” 四字,忽然想起生辰夜破庙中的场景,
他手臂被银钗刺伤,却没下令全力追捕,
那时我只当是旧部掩护得当,如今想来,或许他心中,
终究还是存了一丝不忍。
可这份不忍,在家族利益与朝堂权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几日后,第二封密信送到,说周玄在地牢中始终咬定自己被蒙骗,
声称从未知晓我的真实身份,还信誓旦旦地说,
凭借周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出三日,他定能从地牢中走出去。
我想象着他在阴暗地牢中的模样,从前他总是衣着光鲜,
哪怕在家族中受排挤时,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境遇,
可即便身陷囹圄,他骨子里的骄傲,依旧没让他低头。
旧部在信中问我,是否要趁机派人除掉周玄,
毕竟他知晓不少前朝旧部的线索,留着始终是隐患。
我盯着信上的字迹,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写下 “再等等” 三个字。
我知道,周玄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认输,
他或许还在等着有人来救他,等着东山再起,
却没料到,死亡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又过了两日,京城传来消息,周玄死在了地牢中。
密信上的描述很简略:深夜有黑衣人闯入地牢,
手持一枚梅花银钗,正是当年他送给我的那支,
黑衣人说是奉了我的命令,来取他性命,
为虞朝皇室报仇,为那些因周家而死的人偿命。
地牢守卫听到动静冲进去时,周玄已倒在血泊中,
胸口插着那支银钗,脸上竟没有丝毫怨恨,
反而带着一丝释然,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据说他临死前,只说了一句 “是她来了也好”。
我拿着密信,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梅林,
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手背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知道,那黑衣人绝非我所派,
定是柳相的手笔,他既想除掉周玄,又想将祸水引到我身上,
让晟朝皇帝更加忌惮前朝旧部。
可周玄却信了,他信那是我派去的人,信我终究还是来寻他报仇了,
甚至甘愿赴死,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冬日的清晨,
他捧着热粥,红着眼眶说要好好待我,
想起他在小院里,攥着我的手说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与地牢中他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交织在一起,让我心口阵阵发疼。
旧部走进来,见我神色凝重,轻声问:“主子,周玄已死,”
“柳相如今在朝中权势更盛,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我将密信折起,收入怀中,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柳相想借周玄之死做文章,我们便顺水推舟,”
“让晟朝朝堂再乱一些,也好为复国大业争取时机。”
只是没人知道,在转身的那一刻,
我眼底的平静,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周玄的死,是他的宿命,是周家欠虞朝的债,
可那些年的温情与纠葛,那些未曾说出口的遗憾,
终究还是在我心中,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痕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