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话上去说吧,别在楼下吵。”
我说着,挣脱我爸的手,刷开了单元门。
“上去说?好!上去说!”
我爸跟着我进了电梯,我妈也抽泣着跟进来。
一进门,我爸就爆发了。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敢把你妈一个人扔在机场?
你知道你妈这两天怎么过的吗?天天以泪洗面!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
“老林,别说了……”我妈拉着我爸的胳膊,眼睛红红地看着我,“菲菲,妈真的知道错了,妈以后一定改,你别生妈的气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没有生气,妈。”我放下包,在沙发上坐下,“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既然您在三亚那么痛苦,我送您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痛苦?我哪里痛苦了?我……”我妈急着辩解。
“您头疼牙疼,穿加绒外套热得喘不过气,什么都吃不下,只能吃白米饭配番茄汤。”
我打断她,一条条数出来,“这不都是您自己说的吗?”
“我、我那是……”我妈语塞了。
“你就是存心的!”我爸接话道,“存心想气你妈!你妈省吃俭用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还不是为了你?你就这么报答她?”
“省吃俭用?”我突然笑了。
见状,我爸愣了一下。
“对,说到这个,我正好有些话想说。”
我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掀开盖在那里的防尘布。
一台崭新的、连包装膜都没撕的空调挂机露了出来。
“这是去年夏天我买的,最新款一级能效变频空调。
买回来那天,妈说‘浪费钱,开空调多费电’,然后找了块布盖上了。
整个夏天,她宁愿吹那个噪音大得像拖拉机的旧风扇,热得整夜睡不着,也不用这台空调。”
我又走到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十几件新衣服,吊牌都没摘。
“这些是我这两年给妈买的衣服,从冬装到夏装。
妈每次都说‘我衣服多得很,不用买’,然后挂在这里一次不穿。
自己却穿着领口都洗松了的旧T恤,然后跟亲戚们说我‘不孝顺,从来不给她买衣服’。”
我走回客厅,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父母:
“还有,每次我请你们出去吃饭,妈总是点一桌子菜,然后一口不吃,
说‘不爱吃、吃不下’,非要回家吃剩菜剩饭。
去年中秋,在海鲜酒楼,她非要把没动的螃蟹、虾打包,
回家吃了三天剩菜,结果急性肠胃炎住院,花了三千多医药费。
然后她说,是为了给我‘省钱’。”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空调买了不用,放到出保修期,遥控器电池都漏液了。
新衣服不穿,放到过时。新鲜饭菜不吃,非要吃剩菜吃到生病住院。
妈,您告诉我,您到底是在省钱,还是在糟蹋钱?
是心疼我,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