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爸也愣住了。
“你、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他试图找回气势,但声音已经弱了。
“爸,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看着我爸,“所有这些事,妈都可以反过来怪我。空调买了不用,是我‘乱花钱’。衣服买了不穿,是我‘不会买’。出去吃饭她生病住院,是我‘非要请客’。而我每次试图解释,都会被扣上‘不孝’、‘顶嘴’、‘不懂事’的帽子。”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生活习惯的问题。
这是控制。用自我牺牲的姿态来控制我,用愧疚感来绑架我。
我必须按照您的方式生活,否则就是不孝、就是不懂事、就是白眼狼。”
“您不是真的怕我乱花钱,您是怕我脱离了您的控制,
怕我发现,没有您的‘指导’,我其实能过得很好。”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妈的身体在发抖,她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最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慌。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喃喃地说,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里清楚。”
我走回沙发边,拿起包。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你们也回去吧。”
“林菲菲!”我爸吼道,“你就用这种态度跟你爸妈说话?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换来你这些混账话?”
“那您希望我怎么样呢,爸?”
我转过头,看着他。
“继续像以前一样,妈说什么我都听,妈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哪怕明知道是错的、是浪费的、是自虐的,我也要配合?
然后你们一边享受我的顺从,一边抱怨我‘没主见’?”
“我们那是为你好!”我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愤怒。
“我不需要这种‘好’。”我平静地说,“如果你们所谓的‘为我好’,就是让我活在永远的自责和愧疚里,就是让我不断地怀疑自己、否定自己,就是让我觉得怎么做都是错的。那这种好,我不需要了。”
我妈突然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
“菲菲!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是爱你的啊!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是吗?”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那妈,您告诉我,您是真的什么都不爱吃吗?海鲜不爱,火锅不爱,炒菜不爱,水果不爱?”
“您是真的出门必须带热水壶,必须自己烧水喝吗?”
“您明知道三亚三十多度,却故意带一箱加绒衣服。”
“是真的怕冷,还是故意要跟我作对,要证明您永远是对的,而我永远是错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妈脸上。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种表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一种被当众剥去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的、极致的难堪和恐慌。
我爸也呆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妈,似乎第一次真正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