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开门出去,客厅里堆满了东西。
我睡过的床单,盖过的毯子,坐过的垫子,全被扯下来丢在地上。
周淑华戴着手套,拿着喷壶,对着那堆东西一下一下喷消毒液。
她看见我出来,头也没抬。
“站远点,别又把味儿带过来。”
我扶着门框,指尖一点点收紧。
“你在干什么?”
“除味。”她把我的睡衣扔进黑色塑料袋,“你睡过碰过的都得重新洗,孩子不能再跟你待一个屋。”
她顿了下,又说:“我想好了,你搬去小房间,主卧留给孩子。”
我猛抬头:“不行。”
“怎么不行?”她看着我,“你夜里也照顾不了孩子。奶不够,身上还有味,孩子跟着你受罪。”
程砚洲在门口换鞋。
我看着他,等他说句话。
可他只看了眼时间,说。
“我赶着上班,先这么安排吧。”
我身形一颤。
原来一句有味,就可以让母子分离。
我搬进最里面的小房间。
里面堆着杂物,床是临时拼的。
收拾的时候,我在墙角捡到一小片拼图。
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白了。
我把它擦干净,塞进手机壳里。
那天下午,周淑华把邻居和亲戚都叫来了。
客厅里全是夸孩子的声音,说孩子像爸爸,说奶奶会照顾。
只有我,被关在小房间里,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她偏偏还要把我叫出去。
“黎见星,出来倒水。”
我只能端着茶壶出去。
刚走到茶几边,我喉咙一痒,没忍住咳了一声。
只一声,裤子就湿了。
我整个人僵住。
旁边的人很快闻到了味,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脸一下白了,转身就想回房。
周淑华却叹了口气。
“她产后一直这样,我天天洗都洗不过来。”
她说这句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像是在替我解释。
可她每说一个字,我都觉得自己被剥开一层。
有人低声问:“怎么会这么严重。”
也有人说:“孩子还是离远点吧。”
周淑华抱着孩子,继续往下说。
“我这阵子床单都不知道洗了多少,就怕熏着孩子。”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转身回房,把门关上。
门外的议论声压得很低,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产后也没见过这样的。”
“她看着精神是不是也不太好。”
“孩子可得看牢点。”
我捂着嘴,一声都不敢哭。
晚上程砚洲回来,周淑华把白天的事说了。
他站在我门口,脸色很沉。
“这段时间家里再来人,你就别出来了。”
我抬头看他。
“你觉得我丢人,是吗?”
他沉默了一下。
“我只是希望你正常一点。”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压了一块石头。
“我要去医院。”我说,“我不是故意这样的,我控制不住。”
“这种问题自己练练就好了。”他皱着眉,“非得闹到医院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门外的周淑华立刻接上。
“医院里到处都是熟人,传出去多难听。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难受。
他们只是不许我把这件事变成一场病。
因为只要是病,就不是我脏,不是我矫情。
那就是他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