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的事越传越开,周淑华来医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她每次来都拎着东西,不是水果就是鸡汤,一进门先红眼眶,再叹气。
要是病房里有人,她就说自己一把年纪还伺候月子,说她只是心疼孩子,没想到反倒落一身骂名。
可只要病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她的脸就变了。
那天中午,护士刚出去,她就把保温桶放到桌上,低声看着我。
“你差不多得了。你以为把事情闹大,就能把孩子要回去?”
我靠在床头,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孩子还在我手里。你要真把我逼急了,谁都别想好过。”
以前她说这些,我会慌,会急,会想解释。
可那天我只是抬手按了床头铃。
护士进来后,我看着周淑华,平静地说:“我想休息,请她出去。”
周淑华先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直接赶她。
护士很快走过来,请她离开。
那是她第一次被请出我的病房。
没过多久,医院把我的情况同步给了社区。
社区工作人员来医院了解情况,又去家里看了孩子的照护状态。
周淑华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占理,逢人就说她只是怕孩子跟着我受罪。
可工作人员一问到孩子为什么长期不在母亲身边,疫苗本为什么一直在奶奶手里,家里有没有阻止我就医,她的话就开始前后不一。
几天后,社区要求安排母婴探视。
程砚洲再来医院时,脸色很差。
他站在我床边,压着声音说:
“事情走到现在,妈是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也没必要一步步闹到外人都来插手。”
我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外人?”我抬头看他,“我从桥上掉下去之前,你们有谁把我当自己人吗?”
他不说话了。
第一次探视安排在医院康复室。
那天我提前到了很久,坐在轮椅上,手心全是汗。
我一直在想,孩子会不会不认得我了,会不会只认周淑华了,会不会看见我就哭。
门开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绷住了。
程砚洲抱着孩子进来,周淑华跟在后面,社区工作人员和护士也在。
孩子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小米色外套,脸圆了一点,头发软软贴在额头上。
我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先是看了看周围,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到我身上。
然后,他朝我伸了手。
那一秒,我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我几乎是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孩子先愣了愣,很快就把脸埋进我肩上,小手死死抓住我的病号服。
我抱着他,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上还是熟悉的奶香,后背还是软的,贴在我怀里时,还是会慢慢安静下来。
原来他没有忘记我。
原来孩子记得我。
周淑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孩子这么小,见谁都伸手……”
社区工作人员当场打断她。
“请您不要否认母亲和孩子之间的联结。”
周淑华脸色很难看,却到底没再说下去。
探视时间只有四十分钟。
可这四十分钟,对我来说像把我从桥边一点点拉了回来。
时间到的时候,护士提醒该结束了。
程砚洲过来抱孩子,我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下,可很快又慢慢松开。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崩溃。
不是因为我不想留。
是因为我第一次知道,我不是只能跪着求他们把孩子还给我。
我还可以站起来,自己把孩子接回来。
那天晚上,康复训练做得格外疼。
电刺激结束后,医生让我继续做自主训练,我额头上全是汗,腰也在发抖。医生问我:“今天怎么这么拼?”
我缓了口气,低声说:“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妈妈没有不要她。”
说完这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想再向他们证明什么了。
我只想走回孩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