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进普通病房后,我的日子开始变得很固定。
吃药,换药,做康复,做心理评估。
疼是真的疼。
刚开始我连坐起来都困难,每次训练完,小腹和腰都像被掏空一样。
原来不是我太差。
是我病了。
第三天下午,唐幼宁来了。
她把一个小纸袋放在我床头,说是路上顺手买的。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五片新的星空拼图。
和我那套一模一样。
我手指一下顿住。
唐幼宁坐在旁边,声音很低:
“你之前有一次半夜给我发消息,问我产后漏尿是不是很恶心。我那时候忙,只回了你一句别想太多。后来看到你出事,我才知道,你不是随口问问。”
我看着那几片拼图,没说话。
她也没让我安慰她,只把手机递了过来。
“你婆婆还在群里说你是产后疯了。我看不下去,就把你之前发给我的消息,还有医生说的那些科普,整理了一篇长文发出去了。”
我抬头看她。
“发出去了?”
“嗯。”她点头,“我没编,也没夸张。我就写了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漏尿被嫌弃,求医被拦着,孩子被抱走,最后走到桥边。”
我接过手机。
评论很多。
有人说,她产后半年打喷嚏都会漏,可婆婆笑她像坏掉的水龙头。
有人说,她生完以后会阴疼了几个月,老公嫌她矫情。
还有人说,最难的不是身体受伤,是你明明已经很疼了,家里人还要一遍遍告诉你,你脏,你麻烦,你不配当妈。
我看到一条评论,停了很久。
她说,为什么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要先证明自己不脏,才配被治疗。
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唐幼宁给我递纸,没说别哭,只轻声说:“还有很多人提到那幅拼图。她们说,那不是纸片,是你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病房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程砚洲站在门口,脸色很沉,手里还拿着手机,显然已经看过网上的东西了。
他先看向唐幼宁。
“能不能把那篇删了?这是家里的事,没必要闹成这样。”
唐幼宁没动,只看向我。
我抬头看着程砚洲,第一次没避开他的眼神。
“我不会删。”
他明显一顿。
“见星,你知道外面现在都在怎么说吗?妈已经被骂得不敢出门了,亲戚那边也都在问……”
“那我呢?”我打断他,“我被你们逼到桥上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我?”
他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出院以后,我们可以自己解决。”
我看着他,慢慢开口。
“我替你们圆场太久了。你妈说我有味,我忍。你说这是小事,我也忍。孩子被带走,你让我冷静,不要闹大。现在别人知道了,你又来让我说这是误会。”
他声音沉下来。
“难道不是误会吗?你真要让孩子以后活在这些议论里?”
我看着他,问了一句。
“如果我那天死了,孩子怎么办?”
他僵住了。
病房里安静得很。
我把那五片新拼图握进手心,纸板硌着掌心,硬硬的,很稳。我忽然明白过来,之前我一直以为,是那片星空在救我。
其实不是。
把我从桥边拉回来的,不是拼图。
是我自己还没彻底放弃。
程砚洲站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病房门关上后,我把其中一片拼图摆到床头最显眼的地方。
像给自己重新留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