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
如果我不在了,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满意。
可我没死成。
我躺在病床上想动一下,胸口和后背立刻疼得发麻。
门外有人在哭。
“她怎么能这么想不开,我们家只是想帮她调理身体……”
是周淑华。
我偏了偏头,看见程砚洲站在床边。
他脸色很差,像一夜没睡,可我看见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
我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发疼。
“孩子呢?”
他顿了一下,像没想到我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孩子很好。”他说,“你先别激动。”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
护士在一旁念检查结果,说我肺部有呛水,身上有擦伤和骨裂,泌尿系统感染明显,盆底功能也出了问题。
医生低头看着病历,问我:“产后漏尿持续多久了?”
我喉咙发紧。
“从生完以后……一直都有。”
“做过检查吗?”
“没有。”
“为什么不做?”
我沉默很久,才轻声说:“我提过。家里觉得丢人。”
医生抬头看我,又问:“除了漏尿,情绪怎么样?睡得好吗?会不会想哭,觉得自己没用,或者不想活了?”
我看着被角,慢慢把这些天的事都说了出来。
我说我抱孩子会漏,咳嗽会漏,哭狠了也会漏。
我说婆婆把我的衣服单独泡着,说我身上有味,不让我碰孩子。
我说我不敢哭,因为一哭裤子就会湿。
我说我有一幅快拼完的星空拼图,可它被扫进了垃圾桶。
我说孩子被带走的时候,我连抱都没抱到。
病房里很安静。
我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
“我站在垃圾桶前的时候,觉得被扔进去的其实是我自己。”
医生听完,没有说我想太多,也没有说忍一忍。
她合上病历,对我说:“这不是脏,也不是矫情。你有明确的产后盆底损伤,泌尿系统感染,还伴有明显的产后抑郁倾向。你需要治疗,而且早就该治疗。”
那一刻,我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不是“谁都这样”。
不是“忍过去就好了”。
是你病了。
你该被治。
门外,周淑华还在跟亲戚解释,说我生完孩子以后越来越怪,说她照顾我照顾到住院,反倒成了坏人。
护士出去提醒她小点声。
她不服气,说自己辛辛苦苦伺候月子,现在还被怪。
没多久,医生拿着检查结果出去,声音很平,却字字都清楚。
“病人多次提出就医需求却没有得到重视,这是延误。靠羞辱和回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加重。”
门外安静了。
程砚洲重新站到床边时,脸色有些僵。
医生问他:“她说过多少次自己不舒服?”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出声。
我偏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有风,窗帘轻轻晃着。我想起桥上的雨,想起自己翻过护栏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那个念头,不是恨谁,只是想结束。
从桥上掉下去那一刻,我才明白,命这个东西,真要交出去的时候,没人替你疼。
我闭上眼,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要见孩子。”
然后我睁眼,看着医生。
“我也要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