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程砚洲回来时,手里还拎着外卖。

可他进门以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我吃不吃饭。

我坐着没动,只问他一句。

“孩子在哪里?”

“在妈那边。”他说,“照顾得很好,你先把自己的问题处理好。”

“我要去医院。”

我说完这句,他没有接,反而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放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颤。

那不是什么挂号单,是一家封闭式产后调理机构的入住同意书。

后面还附着一份孩子照护安排,上面写着,我调理期间不参与孩子日常照看。

我一页页翻过去,最后抬头看他。

“你们想把我送走?”

“那边也能做康复。”他说,“有人看着你,对你有好处,也不会再影响孩子。”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所以在你们眼里,我现在不是一个需要治病的人。我只是一个得赶紧处理掉的麻烦,是吗?”

他皱眉。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你们做的事。”

我把那几张纸推回去。

“孩子被你们抱走,不让我见,不让我去医院,现在却让我签这个。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你老婆,还是你们家一个出了毛病的东西?”

程砚洲脸色沉下去。

“你现在状态不对,我是在帮你。”

“帮我?”我盯着他,声音都在抖,“我从生完孩子开始就一直不对劲。我说过多少次要去医院,你带我去过吗?你们把孩子抱走以后,才想起来帮我?”

他终于没了耐心,把筷子摔在桌上。

“那你还想怎么样?家里的闲话,你身上的味道,孩子被带走,哪一件不是你自己不肯配合弄出来的?”

我看着他,话梗在喉咙里。

原来到了现在,他还是觉得是我弄坏了一切。

他去洗澡后,我一个人蹲在客厅翻垃圾袋。

那堆拼图还在最下面,已经被汤汁泡软了。我一块一块往外挑,手上沾满油,也没停。

最后,只找出五片还算完整的。

正好是最后五片。

我把它们洗干净,擦好,放在原来摆婴儿床的地方。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慢慢写孩子的习惯。

几点喝奶,拍嗝要多久,哭的时候不能立刻开大灯,喜欢抓哪条小毯子。

我写了很久,写到眼前全都模糊了。

最后一行,我停了很久,才写下去。

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把那五片拼图压在旁边。

然后去洗澡,换了最干净的一套衣服,把所有湿掉的裤子都扔进洗衣机。

半夜,我出了门。

外面在下雨。

我没有打伞,就这么一直往前走。

走到那座观景桥上时,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

我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桥下的水声很大。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好。

至少雨落在身上,我不用再去分辨自己到底是什么味道。

我把鞋脱下来,整整齐齐放在护栏边。

口袋里还有最后一片深蓝色拼图,是我从手机壳里拿出来的。

我把它攥进手心,翻过了护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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