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沿着原路返回,来时怀揣希望,归时只剩绝望。
北风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队伍里死一般沉寂,只有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弟兄,叫小六,是队里年纪最小的,他扛不住了,蹲在雪地里,抱着头盔嚎啕大哭。
“没了……都没了……我哥就在城里……他要饿死了……”
他的哭声像一根导火索,压抑的气氛瞬间崩裂。
几个老兵也红了眼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砸得满手是血。
我走到小六身边,没有安慰他。
我只是将那块金锭举到他面前。
“看清楚,这是什么?”
小六抬起泪眼,哽咽道:“金子……是那个公主赏的……”
“不。”我声音冰冷,“这不是赏赐,这是血债。是十万将士的命,是我们的屈辱。哭有用吗?眼泪能让粮食回来吗?能让公主受到惩罚吗?”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
我扫视着他们每一张冻得发紫的脸。
“粮食没了,但我们还活着。我们的任务,从护送军粮,变成了回去报信,去讨一个公道!”
“把眼泪憋回去!把这口气给我咽下去!总有一天,我要你们亲眼看着,怎么把这笔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的话像一团火,重新点燃了他们眼里的光。
他们不再哭泣,只是用一种近乎野兽的眼神,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金锭。
那是一种要把仇人撕碎的恨意。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
没有了粮食,我们只能靠啃食雪团和树皮充饥。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更是让我们寸步难行。
我们躲在一个背风的山洞里,又冷又饿。
一个弟兄饿得昏了过去,嘴里还在念叨着“肉干”。
那是被公主倒下深渊的肉干。
我沉默地拔出佩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割下了自己左臂上一块肉。
滋啦一声,烤肉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小小的山洞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头儿!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理会他们,将烤好的肉条塞进那个昏迷的弟兄嘴里。
然后,我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对他们说:
“想活下去,就别把自己当人。从今天起,我们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恶鬼,是要回来索命的。”
没人再说话,山洞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我们沉重如雷的心跳。